第0010章 少女身世

周少白一惊，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消息如此突然，他心里又惊又喜，不知如何是好。

「妹子，此事当真？」周少白忍不住咽口口水，开口发问，声音竟有几分颤抖。

「当然当真，我清白之身，岂能用婚约这种事开玩笑？只是……」

周少白急急追问：「只是如何？」

秦紫苓却渐渐地出声道：「我七岁那年，我母亲告诉我，说我秦家与周家有婚约，周家公子现在去了溪云山修道，十八岁时下山回家，到那时，便要成婚。那时我年纪尚幼，自然是不懂。等到了十三岁时，恍然大悟得多了些，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周少白心里一沉，秦紫苓继续出声道：「我时常想，我连那人长什么样子，是黑是白，是丑是俊，是高是矮都不知道，人品是善是恶，学问是高是低，这些一概不知，等他下山，便要嫁于他了？」

「是以我时常缠着我爹娘，说要解除婚约，我爹为此还曾大动肝火，打过我几次。我娘时常劝我，说数千年来，普天之下，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背。尤其是有婚约在身，倘若违约，更是为人所不齿。我娘怜惜我，不想我再被父亲打骂，劝我要认命，学乖一点。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不想见娘亲为我伤心落泪，就暂且答应了她。」出声道这里，秦紫苓俏脸粉红，不敢看向周少白。

她接着又说：「去年，年关刚过，我娘亲……不幸染上恶疾，我爹想尽办法，却依然回天乏术，我娘……就去了。去了之后，只隔月余，我爹就娶了他在青楼的一人相好的女子。这个女人自从来到我家，一贯看我不顺眼，对我经常打骂，叫我深夜进山砍柴，腊月挑水洗衣，比丫鬟还不如。」

周少白一听，原来秦紫苓也受尽欺凌，不由得心里疼惜不已，生出许多同病相怜的爱怜。

「我爹甚是宠爱她，再加上她给我爹怀了个儿子，于是我爹也不再管我，任由她欺凌。直到一天，连州城外兴元堡镇远将军打猎时被猛虎咬成重伤，军士们将他送入我家救治，于是他在我家一直住了一人月，我爹才将他从阎王殿拖了回来，治好了他的伤。谁知道，他伤好回府之后，竟然……竟然派人送来聘礼，说要纳我为妾！」

周少白禁不住咬紧牙关追问道：「随后呢？」

「我爹一开始是回绝的，说小女已有婚约在身，不能给将军为妾。然而，那个女人，一直给我爹吹枕边风，说若我进了将军府，我家定然能借着将军府的东风，尽享荣华富贵，将来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能有个好靠山，比让我嫁给药材商的儿子要划算的多。于是，我爹听信了她的话，收下了将军府的聘礼，还派人去周伯伯彼处，提出解除婚约。周伯伯不敢与将军府作对，便答允了。」

周少白气得大声喝道：「怎么能这样！」

秦紫苓不搭理他，继续出声道：「那将军在我家养过伤，是以我见过他。他头发胡子都花白，比我父亲年纪还大，家中妻妾成群，听说他最小的孩子，也有二十岁了。我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然而，我爹业已收下聘礼，甚至业已订好了我入府的日子，就在，五日之后。」

仿佛被一个晴天霹雳砸中，周少白呆若木鸡，眼睁睁望着两行清泪再度从秦紫苓眼中滑落。

「不能够！秦家妹子！紫苓！绝对不能够，你不能嫁给那糟老头子，毁掉你一辈子！」周少白回过神来，不由得紧紧抓住秦紫苓双肩，边晃边喊。

「我自然不会嫁给他！」秦紫苓点头，眼神中很是决绝，「我贴身藏了一把刀，如若我爹逼迫于我，我宁死不从。我爹清楚了，很是发愁，怕我在将军府自尽，惹得将军怪罪于他。又是那个女人，出了个主意，要让我自愿嫁过去。她知道绛珠草是异常稀有名贵的药草，素有‘一两草，千两金’之说，便便和我爹商议后找我，跟我约定，若我在五日内，就是嫁过去前能采得五两绛珠草，就把聘礼退还将军府，免除这约定。」

周少白一愣：「难怪你一人人晚上还要进山采药，却原来是被逼迫的，秦家妹子，这不可能，且不说要采得五两绛珠草难于上青天，就算你采到五两、十两，哪怕二十两，照那女人的秉性，她肯定会毁约，依然会逼迫你嫁入将军府的！你万万不能信她！」

周少白大奇：「那你既然清楚，还去采什么绛珠草啊！」

秦紫苓点点头：「此物我自然知道啊，她说的话，没一句可信。」

秦紫苓叹口气说道：「周大哥，我不瞒你。其实，我去采绛珠草，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爹和我自己。我爹在娶了她之后，虽然待我刻薄，然而在那以前，他对我，对我娘还是很好的。其实，我一早便打算逃走，只是我一走了之容易，将军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我打算采到这五两绛珠草，在我逃走之后，将军怪罪之时，他能用这些绛珠草，换得巨资找将军通融，或许，能换回他一命。还有，我出逃的盘缠，也要靠这绛珠草来凑。」

周少白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心里不禁对秦紫苓又多了几分佩服：「秦家妹子，你想的真是周到。只是将军一旦怪罪，估计再多的银子，也未必有用。」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我爹自己的造化了。还有，进山采绛珠草其实也很好，要不然，我也不会认识你啊，周大哥。」秦紫苓出声道后面，俏脸绯红，眉目含羞。

周少白看着秦紫苓害羞垂目，心里一激荡，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愣了半晌，追问道：「秦家妹子，你说要逃走，却是要往哪里去？」

秦紫苓说道：「我有一人远房姑姑，住在连州城往南六百里外的水川，她一直很疼爱我，我暗中和她素有书信往来。所以，我打算暂且先去投奔她。况且——」

她看了一眼周少白：「明日便走。」

周少白一惊：「这么快？」

「嗯，越快越好，要是等到第五日，肯定防备很严密，那是我很难找机会逃走。」秦紫苓点点头，二人相对无言。

一阵风吹过，拂起柳丝千万条。

周少白渐渐地出声道：「六百里……水川……」

秦紫苓点点头：「是的，是一人很远的地方。」

二人又无言，可手却紧紧握在一起，不愿意松开。

秦紫苓等了半晌，见周少白没有说话，迟疑着开口道：「周大哥，我……」

「等下，紫苓。我从现在叫你紫苓，能够么？」周少白忽然抢着说道。

秦紫苓半惊半羞，点点头。

「紫苓，我十八岁时方可下山，那时，我一定会去找你。」他坚定地说道。

秦紫苓睁大眼睛：「周大哥，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这两年，我要勤加苦修，练得一身本领，好下山保护你，让这世间，再无人敢欺负你。」

微风拂起秦紫苓的发丝，尽管蝉鸣依然躁耳，然而两个少年人却真切地听到了对方的心跳。

「周大哥，这次你没说豁出性命，很好。」秦紫苓含羞而笑。

周少白笑言：「你不喜我说，我便不说。」

秦紫苓低头掩口直笑，说道：「我明日夜半，子时便出发。」

「我到时一定来送你。」周少白郑重地出声道。

「那我到时在连州城南外的山神庙等你。」秦紫苓抬起双眸，直视着周少白说道。

「一言为定。」周少白点点头。

「驷马难追。」秦紫苓一字一顿地说完。

身世与婚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