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章 修道始途

周少白全然没有料到，自己素来嫌恶的大师兄，竟然会推心置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大师兄仿佛看透他的心思，笑言：「没何，成王败寇。我既然已经输了，何必再挣扎。你也无需对我有什么改观，若我现在依然得势，定然继续欺侮你，直到把你赶走，我才能心安。」

注意到这么理直气壮的恶人，周少白也不清楚说何好，他沉默一下，渐渐地出声道：「大师兄，有礼了自为之。」

大师兄摆摆手：「说了这么多许久未说的实话，好生畅快。去吧，我还要继续抄写经文。」

于是周少白离开石洞，又从原路小心返回玉屏峰，当晚依然和众师兄睡在厢房大通铺，不过这两日发生了许多事情，让他心乱如麻，一会脑中浮现秦紫苓的笑靥，一会是师父和掌门人的面孔，一会又是大师兄颓然抄写经文的样子，他盯着窗外树梢一宿过来，竟然未曾合眼。

黎明时分，众人起床做早课，周少白此刻正洗漱，那边就有人来找：「小师弟，师父找你，快过去吧。」

周少白赶紧抹干净脸上的水渍，去了后厢房师父的房间。

进得屋内，见澄玉道人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周少白上前施礼请安，心里有几丝不安。

澄玉开口说道：「少白，为师且问你，你来我溪云山玉屏峰多少时日了？」

周少白想了一下，出声道：「回师父，到今天是满八年五十六天了。」

「八年，也不短了。八年来，你都修习了些什么？」澄玉追问道。

「回师父，弟子愚钝，八年来，也就修习了本门入门基础功法。」周少白老老实实出声道。

澄玉点点头：「修习八年的入门基础功诀，却没有焦躁，这份心性就很难能可贵。」

他沉吟一下，又说道：「少白，你也知晓，现在门派里发生了些许事情，日后很可能会有大变故。为师很需要得力的帮手，然而你大师兄他却很不成器，让为师失望至极。所以，你能来助为师一臂之力吗？」

他目光如电，直视住周少白的双眼。

周少白的心扑通直跳，心说幸好昨晚大师兄和自己说了些，不然全无准备，估计会不清楚如何是好。

他想起自己对秦紫苓说的「这两年，我要勤加苦修，练得一身本领，好下山保护你，让这世间，再无人敢欺负你」，顿时勇气倍增，心也沉静了下来。

「回师父，弟子万死不辞！」

澄玉抚掌而笑：「好！好！你且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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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白随澄玉来到山后一片竹海之中，竹海垓心有一块空地，空地中有个白色的石台，却原来是用皓白石铺设搭建而成。

周少白早有耳闻，这里便是师父专有的修行之地，除了打扫需要，师父从不许任何人踏足此处。

「少白，从今日起，为师要传授你本门上乘功诀。」澄玉走到石台中心，回身严肃地对周少白说道。

周少白赶紧低头施礼：「弟子定当勤加苦修，不负师父厚望！」

「少白，有这份心思很好，修道之途，艰险异常，其中辛苦，只有自己才知。历经生死考验，最后能得上天垂青，有所大成之人，却是万中无一。你要记住，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也要想起此时此地为师和你说的这番话。」澄玉发声，字字掷地有声。

周少白顿了一下：「弟子铭记在心，刻骨难忘。」

「好。少白，我溪云门自溪云祖师创派以来，历经千年，其中遭受种种劫难，方才有今日的枝繁叶茂。千余年间，不知有多少天资极高的历代先辈想像祖师爷那样修得正道，结果却走火入魔，自取灭亡。切记，修道，先要修心，心正，才能修得正道。」澄玉神色凛然。

「弟子明白，修心，而后修道。」

「很好。少白，为师是溪云门玉屏峰一脉第八十二代传人，从今日起，为师将把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首先，为师传你《玉髓经》。」

周少白浑身一震：「《玉髓经》？师父，您不是在说笑？」

原来溪云观内修道之人，必须从《道诀十要》开始修炼，第一阶段名为筑基，主要是静心调息，练气化精为主；等略有小成，便可研习《金鼎诀》，此阶段以身为炉，苦修内丹，功力比起筑基时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阶段唤作鼎炉；鼎炉期有所成之后，方需研习《玉髓经》，将肉身污浊排出，调理至最理想状态，此阶段唤作省身，省身结束后，修道之人身心方能为下一层更艰苦的修炼做准备。

这第一层的筑基、鼎炉和省身三重修炼，统称归仁，归仁若练成，方能进入下一阶层。溪云山的功诀苦修，共有九层之多，从第一阶层开始的归仁，达到后面的第二阶层的平阳、第三阶层的聚神，此时迎来第一人道劫，叫做乱死。这时，修道之人很容易走火入魔，凄惨横死，其状甚惨，是以叫做乱死，如若有缘度过此劫，将进入第四阶层开天，此时修道之人的功诀已然略有境界，踏剑凌空不在话下。开天之后，便是第五阶层烛命，接着便是第六阶层虚怀、第七阶层司命，司命恰逢一大劫，千年来溪云观能平安修过司命的道人屈指可数，绝大多数掌门人究其一生，也就停留在这一阶层，再无精进。司命之后，可谓步步惊心，凶险异常，稍不留心，便会满盘皆输，若能平安达到第八阶层化龙，业已算是震古烁今的成就，溪云观千年典籍记载，达到第八阶层化龙的道人，千年来就二人而已，至于第九阶层天人，能够达到天人合一，霞举飞升的，也就只有当初的开派祖师溪云真人修到了这种境界。

这九大阶层，每一层又包含了至少三四重艰难万险的苦修，修道之途，何其艰辛！溪云山的道人们因为这九层修炼仿佛一座九层宝塔，又将本派的修道形象地称之为筑塔，将自己此刻正修行的阶层唤作几塔，比如澄玉道人如今此刻正修行第六阶层虚怀，于是对同门便称自己为玉屏峰六塔。

除了相互的称呼，道人们的拂尘，也承载了标示修为层次的作用。比如只有修为达到开天之后，即第五层烛命阶段的道士方可以拿拂尘，拂尘的材质为马尾，达到第六层虚怀的道士所拿拂尘材质为麈尾，达到第七阶层司命的道士拂尘材质为鹿尾，达到第八阶层化龙的道士所持拂尘材质为虎尾，达到第九阶层，也就是溪云真人，传说他的拂尘是用龙须制成。

至于道人们的配剑，剑柄剑鞘的颜色是统一的，表明了修道之人属于溪云山的哪一脉。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金，对应了溪云山九脉，此处略过不表。

总之，溪云山的修道，必须循序渐进，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周少白虽然只是苦修了入门基础功法，却也对此有所耳闻，所以当他听到澄玉竟然要他跳过《金鼎诀》，直接修习《玉髓经》，难免讶异起来。

澄玉摇摇头：「为师当然没有说笑，叫你不研习《金鼎诀》而直接苦修《玉髓经》，自然有为师的道理，你只管排除杂念，每日修习上三四个时辰就行，无需理会太多！」

师父既然如此说，周少白也只能无异议，便师徒二人在翠绿的竹海之中开始修行起来。

周少白盘腿与澄玉对坐，双目半睁半闭，微风卷起竹叶吹到面上却全然不觉，全神贯注于周身血脉运行之中。

耳畔传来澄玉的声线：「五冥朝天，采天之气从百汇而入，观神脑，明双目，上体正直，镇魂守魄，气走其中，融会贯通……」

周少白凝神静息，依言运气，须臾便只觉得身体微微发热，灵台混沌，像是体内渐渐地燃起一个火炉一般。他心里生疑：《玉髓经》又不是《金鼎诀》，却为何有种以身为炉的感觉？

又想起师父一定要自己先修习《玉髓经》，偏偏跳过《金鼎诀》，这又是为何？想起师兄弟中口口相传的历代修道人走火入魔惨死的种种过往，不由得一阵担忧，强行越阶修习《玉髓经》，真的可行？师父当真这么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