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 九脉齐修

别了秦紫苓，周少白黯然神伤，巨雕像是察觉了他的心情，没有带着他在云海里翻腾嬉闹，径自送他去了玉屏峰。

此时仍是午夜，周少白辞谢了巨雕，回到厢房，见师兄们仍然在大通铺上睡得横七竖八，鼾声更是此起彼伏，扰人心神，根本无法让人安睡。

他心里很乱，索性离了厢房，一个人在外面游荡起来，想着秦紫苓写在手帕上的诗，一面慢慢踱步，不知不觉，东方霞光万丈，万山染红，这才惊醒过来，赶紧去了竹林等侯师父。

不多会，一位宽袍大袖的道长从竹林里的青石板漫步走来，正是澄玉。

见师父到来，周少白过去请了安。

澄玉点点头，和周少白来到石台之上，他捋捋胡须：「少白，下个月初十，便是今年的溪云九脉论道。」

周少白一怔，点点头：「是啊，师父，没不由得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澄玉瞧他一眼，慢悠悠地出声道：「今年，你随为师去吧。」

周少白面上一僵：「啊？」

原来约五百年前，溪云门有八位出类拔萃的翘楚弟子深感修道之路艰辛异常，而主峰凌云峰香火太盛，弟子众多，不利于静心修行，便在三十六峰中择取八峰，分别筑起道观楼阁，随即按照自己的理解探究修行之道。这八名翘楚弟子便是八脉之祖，加上原先的凌云峰一脉，从此溪云山形成了九脉同修的局面。

九脉延续至今，在漫长的五百年的岁月中，渐渐地各自形成了一些特殊的苦修法门，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其余八脉仍尊凌云峰为溪云正宗，以掌门为尊，时刻听从掌门号令，况且，溪云门掌门并不局限于凌云峰一脉的弟子传承，凡是九脉弟子，才德兼备，修为精深，能够服众的，都有继承掌门之位的资格。比如当今掌门灵虚道人便不是出自凌云峰一脉，而是出自青莲峰。

时至今日，这个习俗也在慢慢演变，现如今，九脉论道的重头戏早已不是论道，而是九脉各挑选一名杰出的门人弟子，在当日进行切磋比试，以彰显本脉人才辈出，修行刻苦。

后来，九脉为了交流苦修心得，共同商议后掌门人打定主意，于每四年的七月初十在九峰中择取一峰，当日九脉汇聚一厅，共论修道心得，以让溪云门继续发扬光大。

凡是溪云弟子，无不以随师父参加九脉论道为荣，而诸脉师父，无不以弟子最终独占鳌头为傲。

这些事迹在溪云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一次九脉论道，周少白还央求师兄带他去观战开眼，自然对此是无比熟悉。然而眼下，师父竟然叫他这个只修了八年入门基础道门的俗家弟子去与别脉的翘楚们一争高下……

他急急摆手：「师父，这万万不可啊！弟子顽劣，修为粗浅，作何能代表玉屏峰一脉参加九脉论道呢？这不是给师父蒙羞吗？求师父另选他人吧！」

澄玉摇摇头：「他人？你大师兄还在静心思过，为师绝然不会带他去的。」

周少白挠挠头：「虽然大师兄去不了，但是还有其他师兄啊，他们随便一人，强过弟子何止十倍。再说弟子也有自知之明，就凭弟子眼下的修为，真的不敢承担如此重任。」

澄玉听了这话，不再言语，他取出拂尘，随手一挥，竹林中顿时生出一股强风，刮得竹叶四散飞舞，竹林摇曳不休，许久才安静下来。

周少白不清楚澄玉此举何意，赶紧施礼，小心开口道：「可是弟子不肖，让师父动怒了？」

「非也非也，方才为师挥了下拂尘，少白，你都注意到了什么。」澄玉追问道。

周少白想了想，方才大风起时，像是没有何异样，一时不知怎样回答，只好说道：「回师父，弟子只看见竹叶纷飞，青竹摇摆。除此之外，并无发现。」

「那你说说，竹叶都是作何飞的，青竹又是如何摇摆的呢？」澄玉不紧不慢地问道，眼睛半闭半张。

周少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何药，索性干脆出声道：「回师父，弟子只看见有的竹叶飞的很高，有的飞得低，有的竹子摇摆得厉害，有的摇摆的不那么厉害。」

澄玉点点头：「的确如此。少白，你要知道，人之天资，并不相同。就如同方才的竹叶，相同的一阵风，有的飞的高，有的飞的低。叶犹如此，遑论天资？天资高的人，修行起来事半功倍，极易成事，就如同轻易高飞的竹叶；而天资一般甚至愚钝的人，就如同飞不高的竹叶，即使借的风力再大，却也仍然在别的竹叶之下。少白，你就是那飞的高的竹叶啊。」

周少白顿时明白，澄玉是在借竹叶的轻重不同，来说自己的天资与其他师兄的不同。

「再说这青竹，少白，你说说看，青竹的摇摆幅度，为何不同？」

周少白思忖一番，心中顿时明白：「回师父，同样高矮粗细的青竹，摇动幅度之是以不同，是因为根系有别。青竹的根扎得越深，生得越广，自然摇晃幅度就越小。师父是想借青竹告诉弟子，一定要扎好基础，方能岿然不动。」

澄玉点点头：「的确如此。少白你进为师门下整整八年，一贯在修习入门基础法门。其实为师一直在观察你，你非但没有怨言，而且甚是刻苦，将这基础功诀已然苦修得炉火纯青，在为师的弟子们中，无人能有你这番修为，只是修习基础功诀便能如此，这是极难办到的事情。只不过你只有功力而不知运用，连一成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所以你才误以为你逊于你的师兄们。」

周少白半信半疑：「师父说弟子的功力强于所有的师兄？这，不太可能啊，弟子和师兄们比试，一贯不是对手。」

「为师方才说了，你空有功力而不知运用，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只不过招数道门可以速成，但是功力修为却不能速成，离九脉论道还有一人月，这个月里，凭你的天资，继续积淀你的修为，再辅以为师的点拨指教，不出一个月，你就会是为师座下弟子中最出色的的一人了。」

澄玉拈须微笑，仿佛已经注意到了一个月后的周少白在九脉论道中力挫群雄，独占鳌头了。

这时，澄玉却忽然面色一沉：「不过，若你像昨日修道那样胡思乱想，再来几次走火入魔，不但一个月后你无法突飞猛进，就怕到时你入魔已深，为师也无法救你了。」

听了澄玉这一番话，周少白不由得热血隐隐沸腾：师父肯定不会骗我，原来我周少白也有去参加九脉论道的机会！

周少白吓了一跳：这可不成，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作何能只因走火入魔而毁掉一切呢？

他急忙拜倒：「师父，弟子愚钝，请师父指教，怎样才能在修道中真正做到心无旁骛，一心求道呢？」

澄玉哼了一声，沉声说：「答案依然在这些青竹中，自己领悟吧！若是领悟了，再来告诉我！」

言讫，澄玉盘腿坐于石台之上，自顾自开始吐纳调息，紧闭双目，不再言语。

见师父如此，周少白只得望向青翠的竹林，苦苦思索其中的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