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7章 傲雪红梅

九阳峰之上，此时黑云慢慢聚拢过来，原本就微弱的日光也给遮蔽了。寒气越来越盛，已然有些弟子忍耐不住，纷纷点燃了看台周遭的巨大火盆，这才稍稍驱散了寒力，勉强坐住在看台上。

在看台与观武台围绕的垓心，便是此次九脉论道演武的擂台。擂台东首，一名青衣少年挺剑而立，神色略微惶恐，擂台西侧，则是一名秀美绝伦的白衣少女倚剑而立。二人之间，即将展开本次演武第二轮第二场的对决。

这名青衣少年自然是周少白，那名白衣胜雪的少女，正是慕凝之。

二人已经礼毕，周少白抬头望望天际，所见的是黑云翻腾，恰如此时心潮澎湃。慕凝之神出鬼没一般的身手他业已知晓，这场对决几无胜算，但是他打算试一试。

只见慕凝之又微微抬头，闭上了双眸，身后那玲珑剔透寒冰一般的长剑送到身前，缓缓平指着周少白，一如之前击败刘绍祖一样。

「慕姑娘，你的剑真是好看，像是美玉雕琢的一般，一定是把非凡的好剑。它有名字吗？」周少白忽然脱口而出。

慕凝之徐徐睁开眼睛，雪白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但是她还是出声道：「这把剑的名字叫做冰玉。」

「冰玉剑，好名字。和主人一样，如冰似玉，寒气迫人，然而晶莹剔透，当真是秀丽极了。」周少白由衷赞道。

「你……对阵之际，你不攻不守，却在油腔滑调胡说些何。」慕凝之眼神中寒光闪烁，将冰玉剑握得更紧。

周少白笑着出声道：「对阵之际，我还是忘不掉赞叹慕姑娘，真是傻得没救了。不过，这正是因为慕姑娘你绝色无双，是以此时此刻我还能不忘记击节赞叹。」

慕凝之眼皮微跳：「闭嘴，拿出你的真本事，我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实力。」

周少白发觉慕凝之的眼皮微微颤抖，朱唇更是卖力地出声道：「我的实力？慕姑娘方才不是说了嘛，稀松平常而已。说不定你一剑过来，不等你剑刺到，我就学李师兄，自己跳下去算了。只因实在不想玷污慕姑娘的冰玉剑啊。」

「你……」慕凝之眼中闪烁不停，剑尖竟然微微颤抖。

周少白心中却暗道：机会来了。

他蓦地脚下生风，长剑一挥向慕凝之极速奔去，脚下使出的赫然便是那还不到家的清风落叶步！

「慕姑娘小心看剑！」周少白大喊着，已然瞬间突袭至慕凝之近前，长剑化作银光荡出，划过慕凝之腰际。

然而慕凝之身形一晃，便已在一丈开外，周少白不敢有迟疑，脚下继续使出清风落叶步，步步紧逼上前，长剑一招快过一招，向慕凝之悉数刺去。

擂台下的李元康恍然大悟道：「哎呀，没看出来，此物秀才还有点心眼。」

张笑风问道：「此话怎讲？」

「慕姑娘在丹霞峰修道，那里全是女子，她一定没怎么见过男人，更遑论被男人赞美。方才那酸秀才的打油诗都让这冰霜美人眼波动了，而临阵对敌，最忌心神不宁。周师弟他一定是觉察到了这点，这才有一贯说着那些话来分散冰霜美人的心神，果真有效啊。」李元康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小子望着憨厚而已，原来心思还挺贼。」

张笑风看看台上，见慕凝之此刻正沉着招架闪避，任周少白奋力拼杀，连慕凝之一片衣角都碰不到，他摇摇头出声道：「靠嘴皮子分散心神终究不是正道，只要对手回过神来，周师弟便要吃苦头了。」

周少白果然正像张笑风所说一样，虽然一开始趁着慕凝之心神不定抢得账面上的先机，但是却连一丝实际的便宜都没占着，而慕凝之此时也回过神来，明白了方才周少白喋喋不休只是为了扰乱自己，便凝神于心，不再分心，一剑快过一刀，硬生生就要将优势抢得。

周少白吃力起来，心说不好，这样下去必输无疑，便又张嘴出声道：「慕姑娘！他们说你四五十岁了，可我偏偏不信！你举止言行，和秦家妹子一样，一看就是芳龄少艾！虽然你们性子大不一样！」

可这回不管周少白怎么胡说，慕凝之紧紧抿嘴不再回应，眼神也静了下来不再闪烁，只有手里的剑越来越快。

周少白心想：方才她打败刘绍祖时，是先把双眸闭上的。闭眼显然是只因可以把神思集中，才能暴涌出惊人的迅捷，所以才能一招打败对手。如今她却没有那么鬼魅的迅捷，想必正是因为我扰乱她心神，让她不能发挥统统的实力，要是她神元归位，那我便一点机会都没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猛然瞧见慕凝之双目似睁非睁，眼瞧着便要闭上了。周少白大骇，自己凭着清风落叶才能和她周旋到现在，倘若让她凝神成功，那么真的就要被一招击败了！

情急之中，周少白放声大喊：「方才我给你作的诗，其实是剑招！我这就使给你看！听好了！丹霞有佳人！濯足太液池！怜此倾城貌！自然目凝之！」

他一面大喊，一面连将「云龙十三剑」的招式刺出，他方才被许茂才剑气劈中后，全身气脉震荡之余，竟然打通诸多要穴，此时修为更上了一层，便此时剑招威力大增，慕凝之招架无力，剑法散乱，节节败退，周少白定睛一看，却见慕凝之双目圆睁，眼神中竟然透着一丝从未见过的慌乱。

有机会！她心烦意乱，无法凝神静息！周少白大喜，将师父终日与自己演练的剑招精髓一一施展开来，嘴上依然在说道：「我方才又想到几句，你听好！素手胜冰玉！谁不裙下痴？难得有情郎！祈愿两相知！」

他一面胡说八道，一面将手中长剑舞得银龙出海一般，忽然瞅到一个破绽，周少白大喜，好机会！

一刀刺去，只听「撕拉」一声，慕凝之的衣袖被划破了，里面渗出了鲜红如花的血。

周少白一愣，张开朱唇愣在原地，不清楚说什么。

「你！」慕凝之柳眉倒竖，眼神瞬间又变得寒冷如坚冰。

此时笼罩在九阳峰顶的黑云终究散下大片大片的雪花，雪花随风飘落，落在周少白的睫毛上，化作晶莹的水珠。

在水珠里，周少白依稀看见更多的雪花自天而降，落在慕凝之的剑上，身上，伤口上，被鲜红的血融化掉，跟着一滴滴落在擂台的白色石板上。

通体雪白的慕凝之手臂上的一抹血红，恰似飞雪中怒放的一枝红梅。

「抱歉……」周少白喃喃自语，也不知慕凝之听到没有，之后，他眼前剑光一闪，随即一黑，便何也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