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0章 人性本恶

「紫苓没有告诉过你？」周少白急于想知道秦紫苓近况，于是出声道，「当日我在山下莲池旁见到一人淫贼对她欲行不轨，于是便杀了他。这短剑，便是他身上携带的。」

玉绮罗一听，浑身一震，双眸顿时失了光华：「什么？那淫贼被你杀了？」

她面色煞白，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喃喃出声道：「被你杀了，被你杀了……」

周少白奇道：「作何了？那人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便杀了呗。对了，我业已告诉你这短剑的来历，你快告诉我紫苓她现在如何啊？」

玉绮罗喃喃出声道：「她很好……」

说完，竟然推门而出，一跛一跛地走掉了。

「诶，怎么说话才说一半就跑了？」周少白无可奈何，试着站起身来。

虽然疼得满身大汗，然而适应之后，便也能忍耐了。

他试着吐纳运息，还好，一切如常。此次所受的伤只是皮肉伤，既未伤到骨头，也未伤及筋脉，实在算是幸运。

他四下一看，早已看不到那玉绮罗的身影，于是暗自思忖道：这玉绮罗知道我的名字师承，还说秦家妹子是她好友，料想应该不是骗我。还是先去倚翠楼，问问段老板那常百草的下落再说吧。

周少白在室内遍寻不到自己的衣衫，只能换上房内备好的干净衣衫，随后走出门来，只见西边一轮夕阳正缓缓下沉，原来已是日落时分了。

打定主意，周少白便跃上房脊，好几个纵跃，便远远地去了。

这时，站在附近的玉绮罗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身旁的虎克巴出声道：「少主，这人所说的话说不定是骗你的，你可不要轻易就信了。中土之人最是喜欢说谎，他们的话没几句能信的。」

玉绮罗点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是以我必须先去找秦紫苓问个恍然大悟再说。」

「少主，那我们何时动身？」虎克巴追问道。

「不忙，眼下虞伯伯这边还需要我们相助，还有那小子被我们伤了，这段日子他要是有个闪失也不好，我们还得望着他点。」玉绮罗吩咐道。

「少主，我不明白，为何要对这人如此上心？」虎克巴很是不屑地说道，「竟然还是溪云门的，我也没瞧出来他有何了不起，看来这溪云门多半也是中土人吹出来的，就是个纸糊老虎，一戳就破。」

「虎克巴，可不要掉以轻心。那天若不是赤箭和你相助，我必败无疑。」玉绮罗摇摇头。

「少主，那还不是只因你腿上有伤不便，若是平时，你早料理了那小子了。」虎克巴不以为然，「少主你何必总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这可不像你。」

玉绮罗一怔：「我有吗？」

「当然有，你跟他打了一架就处处维护他，真是怪了。」虎克巴挠挠头，「不过这小子骨头够硬，竟然不怕死。」

那玉绮罗却未听到这一句，她已然陷入不可名状的深思之中。

夜幕降临，倚翠楼却正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之时。

灯火之下，一人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在对着一个恩客抛着媚眼，攥着手绢微微敲打这对方的胸膛，娇嗔道：「大爷，您可有段日子没来啦，还以为你忘了人家了呢……」

那恩客笑眯眯地用手捏起女子的下巴，垂涎三尺地出声道：「这不是才从省城做完生意回来嘛，刚赶了回来我就直奔倚翠楼找你来了，连家都没回，你说我敢忘了我的心肝宝贝吗？」

「人家不管，你就是个没良心的，好久了也不来看我。对了，没忘记从省城带何好东西给人家？」

「当然带了，我把自己忘了也不能把这事忘了啊……」

周少白站在二楼窗前，将这对瞧得分明，他又望向别处，都是一般光景，别无二致，不由得摇了摇头。

身后方传来嬉笑声，原来段老板正坐于桌前，提笔写字：「周公子何故摇头啊？」

「只觉着这个地方欲望横流，跟山上相比全然是另一番世界。」周少白皱起眉头，「为何人是如此丑陋的？」

段老板收起笑容：「丑陋？人之初，性本恶，你注意到的，无非是人的本性而已。要是人人克己复礼，这世间该多么无趣。」

周少白回头说道：「段老板，如若依你所说，这世上人人只顾满足自己的欲念，想发财的只管去劫道，想抱得美人归的便去做采花贼，这样的世道，便称得上好？」

「自然不好。凡事都是阴阳相生，祸福相倚，若是一方太过强势，世事便会失衡，天下陷于动荡。」段老板摇摇头，「谈这些做何，我这把年纪也不该再胡说这些了。周公子，你年纪尚轻，是以有些道理你现在尚不能体会。只不过无妨，如今天下的形势开始有了变化，你不多时就会有机会好好体味一番了。」

周少白问道：「段老板所说的可是乾坤教一事？」

「自古盛衰如转烛，六朝兴废同棋局。其实，天底下从古至今，就一件事而已。」

周少白没有恍然大悟其意，这时段老板凝神写完，笑言，「周公子，瞧我这字写得如何？」

周少白来到桌前一看，只见原来段老板方才所写，是一句诗，于是念道：「琴罢天将晓，一刀耀如星。」

这一笔字苍劲豪迈，居然没有半点女子手书痕迹，架构雄浑气壮，笔划凌厉迅猛，尤其是那「剑」字，锋芒毕现，颇有气吞山河之势。

「好字好字，若不是亲眼瞧见，我肯定不敢相信这是女子手笔。」周少白赞道。

段老板笑笑：「这个字是当初那人教我写的，他说，此物字就该这么写才能有味道。我这几十年来天天描摹，虽说写得越来越像，然而始终还是差他不少。」

「段老板说的可是那位溪云前辈？」周少白好奇问道。

「正是。」段老板颔首，然后把这幅字放进了一边的香炉中，化作灰烬。

周少白奇道：「这么好的字，为何却要烧掉？」

「因为剑在心中，不留纸上。」段老板笑言，「好了，你不是要问常百草的事么，我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