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银藤镇

严寒冬季，冰天雪地，山林中却有红霞喷薄，蝶舞夜空，大片的光雨落下，有种雅致出尘的美。

这幅奇景惊呆了秦铭和许岳平，两人驻足观望。

寒风呼啸，吹得密林间枝杈剧烈摇动，卷起大片的积雪，而远处起舞的「红蝶」更是随大风而来。

许岳平盯着被染红的夜色，最终确定了那是什么。

「一株异化植物在‘盛放’，涌动出蓬勃的新生之力，附近的野兽、猛禽等有少数要变异了。」

随着他的话语声，飘舞的「蝴蝶」近了，少量被山风吹了过来，仔细观看，那是一片又一片发光的花瓣。

秦铭随手捞了几片，手指都被映照得微红。

许岳平更是将两片塞进嘴里，直接吃了。这种异化的植物盛放后，无论花朵，还是果实，都带着浓郁的新生力场，对人体是有益的。

「微甜。」秦铭也尝了几片，可惜落在这个地方的太少。

远处的山林，花瓣密密麻麻，宛若燃烧的赤霞，驱散了夜色。

大量的鸟类飞上夜空，追逐那些通红的花瓣，地面林地中更是传来猿啼虎啸，很多生灵在争抢。

秦铭跃跃欲试，想要闯过去。

异化植物的「盛放」不分季节，没有规律，很难主动寻觅，且绚烂过后就会凋零，彻底死亡。

许岳平摇头制止了他，道：「算了，等我们赶到后，那里也光秃秃了，没准还会遇到危险的名禽、山怪等。」

秦铭感叹道：「不要说深山大泽，就是我们的栖居地附近都有不少神秘，真想穿过浓重的夜雾，走向广袤无垠的世界深处去看一看。」

许岳平点头道：「有想法就好，这样才有上进的动力，有机会你先去远方的赤霞城走上一遭。」

他认为到了彼处后，才算是注意到世界真实的一角。

他补充道：「你能够去那里考学。」

「许叔去过吗？」秦铭转头看向他。

许岳平的眼角已有少许皱纹，道：「去过彼处，被震撼了，逐渐认清现实，摆正心态后承认自己平庸。」

他话语平静，没有少年的锐气，只留下中年的沧桑。

「许叔经得多见得广。」秦铭只得这样安慰。

许岳平苦涩一笑：「年少时谁没有些梦想？」

他还有后半句，但觉着过于暮气，颓废，不想影响到秦铭，憋在了心中，不少东西终究会被现实消磨干净。

「十几里路连只猎物都没有遇到。」许岳平不满，想在荒野捕杀一只带到镇上换吃喝。

「估计都被异化植物吸引过去了。」秦铭道。

若是平日，这段路常人需要结伴而行，因为黑漆漆的野外，什么样的生物都有可能会出现。

「嘿，总算没空手。」许岳平多次进入密林，终究射杀一只獐子，四十斤左右。

两人脚程不多时，走了十三里路，银藤镇在望。

夜幕下，前方灯火朦胧，建筑物若隐若现，像是宁静岁月剪修下的一幅精美画卷。

到了这个地方后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多了，有出镇狩猎的，有进镇卖山货的，更有兽车载着货物快速路过。

许岳平对银藤镇熟门熟路，带着秦铭径直向前走去。

主街两旁有不少店铺，屋檐下悬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各家店铺都摆满琳琅满目的物品，有精美的瓷器、华丽的丝绸、山中特产的香料等。

路边更是有煎饼、馄饨等可口的小吃，各种食物的气味飘漾，伴着叫卖声，充满烟火气。

相对这个地方，秦铭觉着双树村实在太冷清了。

许岳平去问粮价，被告知依旧处于供不应求的超高价状态，大雪封路，远方的粮食还是很难运送。

银藤镇中心地带一片通明，火泉位于这个地方，尽管在枯竭期，但八丈见方的池中依旧波光潋滟，烟霞氤氲。

一株水桶粗的银色老藤扎根在宛若岩浆般发光的火泉中，这便是银藤镇名字的由来。

它看着不凡，但依旧属于普通植物，吸收火泉灵性有限。

秦铭发现池中有活物，那是一种红莹莹的贝类，似玉石般通透，贝壳开阖间火霞流动。

「火贝，这么大的池子也仅养了数十只，据说味道鲜美无比，蕴含着很强的活性物质，不清楚最终会送到哪里，给谁吃。」

许岳平低语，火贝最起码也得养在镇上这种二级火泉中，不然灵性不足以供养。

天际中飘起零星的小雪花，许岳平带着秦铭向相邻的酒吧走去，大门处挂着很多做工精巧的吊灯，内部放着太阳石，映照出绚烂的光彩。

生意最好的几家店铺都在火泉附近，如老字号的武器店，进出的人不少，野外生存环境恶劣，谁都想有把好兵器在手。

酒吧这种生意越晚越好，现在还早，这个地方几乎没人。

「我们不会是第一批客人吧？」许岳平笑着问道。

一位少年礼节性地点头说是，他还没有睡醒，这么早就提供服务，心中很不情愿。

许岳平道：「和你们老板说声，我们找冯易安。」

礼貌性微笑的少年顿时清醒，道：「我们老板不在，但是提前吩咐过，现在就帮您去找冯先生。」

「这只獐子肉质鲜嫩，够换些许好酒吧？」许岳平以獐子抵钱用。

如果搁在以往酒吧肯定不答应，但现阶段食物较为紧缺，这位少年侍者直接点头同意。

「这里的老板自称‘西火罗人’，很多年前，他的父亲作为侍从，曾追随一位高手坐怪鸟自西而来。」许岳平对秦铭出声道。

有人说，那位高手游历天下去了，也有人说他探索山脉深处的高级火泉时被「月虫」杀死。

他的追随者在这个地方安家，做起了酒吧生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冯先生今日午时应该会出现。」不一会后少年告知消息，并准备唤人来服务。

许岳平摆手，道：「什么清歌热舞都不要，送上食物和美酒就行，我们今天准备谈事情。」

酒吧中的装饰较为精美，悬挂着各色的水晶灯盏，但填进去的太阳石块很小，营造出灯火迷离的景象。

许岳平轻声道：「时间还早，小秦你坐在这个地方等着，我去拜访下那位老先生。」

秦铭点头，知道他要去老贵族家里碰运气，拦阻也无用。

酒吧中安静下来，秦铭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虽不辛辣，但还是喝不惯。

时间缓慢流逝，他望着窗外飘雪，人来人往，感受着在双树村难见的繁华与热闹。

许岳平回来了，掸去身上的些许雪花，搓了搓手后，连着喝了几杯酒，道：「的确比我家里的好喝。」

「许叔，你没事吧？」秦铭追问道。

许岳平道：「我能有何事，对了，我登门后人家很客气，热情地接待了我，说到时候给你一人机会。」

「嗯？」秦铭讶然，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对方居然没有拒绝。

他详细问了几句，顿时无言。

热情接待许岳平的是管家，根本不可能见到老贵族。

那位管家挂着温和的笑容，更像是在保持得体的礼数，最近上门的人很多，他表示会安排时间，让出色的少年一起面见老贵族。

秦铭道：「人家是在婉拒。」

许岳平又喝了一杯酒，道：「你能够扛鼎六百斤，这么耀眼的成就，我想他们会另眼相看。」

秦铭开口：「你透露了我的根底，人家虽然带着笑容，但却很平淡地面对你，理应说明了一切。你也提了，他们来自远方，或许出自某座灿烂的城池，肯定见过大世面。」

许岳平不由得想到些许传闻，那位贵族小姐的天赋像是极高。

他蹙眉道：「你也算是惊艳我们这片地带，这样他们都看不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尽管有些不甘心，但被管家礼貌性地接待后就有了些许预感，只是他很想帮秦铭抓住这个机会，顺带解决巡山组逼迫他们的问题。

秦铭面色严肃，道：「许叔别多想了，那种从原野方来到小镇的神秘贵族，我们不应该多沾惹。」

许岳平随即警醒，谁清楚对方究竟是隐居还是避祸而来，他郑重地点头道：「你说得对。」

午时属于夜色较淡的时刻，能够看到银藤镇外不清晰的山体。

冯易安出现，身边跟着两名巡山者，冒着风雪进入酒吧中，带进来阵阵寒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兄，不好意思啊，劳你跑这么远，又等了这么久，我们刚巡山赶了回来。」冯易安热络地打招呼。

看着他这种真诚的样子，秦铭心中无比反感，很想一拳打爆这个大胡子。

他已经从许岳平嘴里得知，这组巡山者平日根本不作何负责，也就月中、月末会一起出现在山中。

虽然太阳消失了，再无明月高悬、星斗满天的灿烂景象，但人们依旧沿用着曾经的历法，会提及月初、月末等。

不少时候，巡山组中的部分成员会流连在各镇的酒吧、餐馆间，甚至养外室。

许岳平强颜欢笑应付：「冯兄客气了，清楚你巡山辛苦，我们也没等多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冯易安又转头看向秦铭，道：「秦小兄弟一表人才，潜力无限，希望你将来能加入我们巡山组。」

他拍了拍秦铭的肩头，表示亲近，而后喊来侍者，说是要一个包间。

冯易安看向身后两人，道：「我和许兄先聊一聊，你们陪秦小哥点些酒水，顺便去隔壁酒楼看一看有何好菜。」

他主要是想卸下伪装，和许岳平单独谈一谈，果真进入包间后他的态度就变了。

「老许，你很不上路啊，做人要是过于较真会很累，很痛苦。别忘了，你有妻儿老小，深夜大山中偶尔冲出几头猛兽闯进你家里，也算正常吧？」冯易安用手掌轻拍许岳平的脸。

他此时不再豪爽，淡漠地笑着，目光渐冷，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我回去后会随即种黑月。」许岳平出声道。

「你这次让我很不舒服，不在山中杀些人你不低头是吧？还专门为你跑来这个地方一趟，组长听说后很不开心！」冯易安加重力道，再次拍向许岳平的脸。

一刻钟后，冯易安率先从二楼的包间走了出来，面上带着笑容。

「走吧。」许岳平对秦铭说道。

冯易安含笑开口：「许兄觉得栽种黑月这件事很紧要，想先回去，秦小哥不急着走的话，能够留下来喝两杯。」

秦铭摇头婉拒：「不了，我还是和许叔一起走吧，最近野外不太平，两个人上路也算有个照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着他们消失在酒吧大门处，冯易安身边的一人开口：「那少年即便是黄金根底又如何，显然他和许岳平是一路人，何必和他这么客气？」

冯易安道：「的确，他能走到何高度还很难说，和我们也不是同路人，可毕竟还没有翻脸，先给些面子，除非确定随即杀掉他……」

「许叔！」秦铭发现，许岳平的左面上有很淡的手印，他随即恍然大悟，许岳平在包间受辱了。

他能体会到那种屈辱，心中有一股怒火在跳动，深吸一口气，道：「许叔，他们一而再地行恶事，我觉着老天也看不下去，近期会收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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