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夜空中染血的风筝
大雾,不毛之地。
茅屋,残灯,幽幽火光。
跟前诸景,无比异常。
秦铭望着暗淡的人形灯笼,内心震动,它和刘老头很像!
这作何可能?一人远在偏远之地的小村落,一人在和神话传说有关的昆崚,两者不应有任何关联和交集才对。
秦铭觉得,这应该是凑巧撞脸了。
刘老头身为一人乡野老叟,作何可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乌耀祖向前走去,蓦地,残灯将熄,茅屋模糊。
「嗯,虚景?」他停在原地。
秦铭讶异,原本一切都如此真实,怎么蓦然就要消散?
他向前迈了两步,倏忽间,破败的茅屋复现,残灯重燃,一切又都清晰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里亦真亦幻吗?
小乌再次前行,结果,景物又在瞬间暗淡。
秦铭有所感,朝前迈步的刹那,一切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破地方?还区别对待,竟然对我歧视!」小乌十分不满。
「铭哥,你在前面走。」他很自觉,自己跟在后方。
果然,两人这样前行,纵然手抚茅屋,触碰那火光朦胧的灯笼,诸景都不会消失。
小乌的眼神变了,道:「铭哥,你说我是‘绝地子’,你该不会是我的邻居,是何‘煞地子’吧?」
他觉着太邪了,这里的景物竟然认人。
秦铭没说话,细细上下打量这个地方的一切。
茅屋陈旧,但远没有到腐朽的程度,以这种材质而言,想来建好后,还未经历较长岁月的冲刷和侵蚀。
「煞地,大雾浓重,这个地方的各种煞皆对身体有大害,谁曾在这里隐居?」秦铭觉着,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长住。
茅屋中,摆着陈旧的书桌,上有纸张笔墨,并未蒙尘,主人像是才走了没多久。
秦铭立刻上前,仔细观看。
他并不认识纸张上的文字,像是凤篆,相当繁复,属于异常古老的字体。
只不过,有精神烙印残留,直接透纸而出,能让人知晓其意。
「重履红尘,未卜何年,未听闻之武朝都已至季世……」
秦铭出神,武朝末年的笔墨?显然距今已超过五百年!
这样算的话,茅屋存世岁月着实不算短了,易烂掉的材质,却还没有腐朽。
「铭哥,灯笼背后染血,这真是纸糊的吗?」小乌上手去摸,发现纸灯材质虽然薄如蝉翼,但触感颇为细腻,犹若皮质。
他如同触电,嗖的一声,将手缩了回去。
「奶奶在上,无量寿福!」乌耀祖嘴里念叨着。
秦铭来到大门处,仔细打量人形灯笼,比刘老头年轻些许,主要是发丝乌黑,面庞红润,不像老刘那么沧桑。
染血的部位是「刘老头」的后背,彼处像是蝉壳般,有一道裂缝,且有斑斑血痕,发黑发乌。
秦铭看罢,又进茅屋,观草纸上的凤篆文。
「玉京外,竟见七日迭加者徘徊,心甚惊异。」
秦铭看到这个地方,着实大受震动。
现如今新生路走到尽头后,如来劲、玉清劲等皆和六御劲相仿,就此止步,再难拓展。
而方外之地拓路未止,理论上已扩张到七日迭加层面的初期,但颇难践行,疑似只有几个老怪物一只脚迈了进去。
而在五百年前,就有七日迭加者了?
秦铭的心绪难以平静,赶紧往下看。
「七日迭加圆满,煌煌之光驱散夜雾海,离八日横空之盛景不远矣!」留言者甚为吃惊。
秦铭和小乌相视,内心都很震撼。
须知,当世七御劲还未现,而那七日迭加的状态还在验证、求索中,并没有一人完全体。
事实上,古代也应如此才对。
只因,身具六御劲者,还有六日迭加者,此物层面的人,就业已能够向类神生物、近仙生灵转化。
这个「转化」,蜕变剧烈,改变极大!
甚至可以说,这么做的话,等同于换了一条路。
由人而神,由人而仙,几乎能够说,这已经算是物种上的转变。
有人愿意走这样的路,但也有祖师甚是抗拒,不愿涉足,认为来时路未尽,不该自本族跃迁出去。
「今人更胜古贤,七日迭加圆满者,如若成神,会蜕变到何等层面?」留书者似乎内心大受触动。
秦铭翻页,后面还有篆文,似是本地主人随手所记。
「这……」小乌都跟着被惊到了,只因书写者提及的层面,是他们目前所不能接触到的领域。
文中简单谈到,同为类神生物,但彼此间差距很大,如那夜游神,竟然被本地主人称之为毛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纸张上的字迹有力,龙飞凤舞,但所记较为散乱。
他还提及地神,更是谈到天神,尤其是后者,成就无比惊人,非常的恐怖。
按照纸张上所言,大成就者必然曾经在原本的路上走得极远。
同时,他也类比,清晰地点到,仙路上也有毛仙,实力不济。
而在纸张上,自然也提到了地仙,以及更高成就者,如那栖居洞天的天仙。
「吾观后世,后来者近仙,却不成仙,最终求真,路数应该对了,比之古贤魄力更大。」
本地主人对后世的变化,吃惊而又欣慰。
在留书者看来,本路走的越远,最终向神蜕变、向仙转化时,成就则越大。
尤其是,他注意到后世,竟有人在本路走到临近八日迭加此物高度,就更为心驰神动了。
「神、仙,这两类生灵,唯有大成就者,依旧可以向前拓路,毛神、毛仙等有各种问题,终生裹足不前。」
笔记到了后面,写得有些潦草,可见此地主人的心情。
「今世,我虽有道可趋,然常念来路,欲复最初之身。」篆文写到这里时,能够想象本地主人内心之情绪激荡不止。
秦铭只是稍微共鸣了下,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受到严重冲击。
他不再去深入探究,只因没有额外的信息,只是字面意思上的感情延续,更为浓烈而已。
当读到这个地方,两人怎能不知茅屋主人的身份地位有多高。
「这肯定是一位旧神或古仙!」乌耀祖澎湃地出声道。
笔记还未完,后面写到,本地主人仔细观察,那七日圆满迭加者,来自夜雾世界深处,并非这片疆域的人。
那非凡的外来者因为一场可怕的神磁风暴,带着数位门徒意外流落至此,此刻正积极寻找归途。
这样看的话,夜雾世界当真是广袤无边,连神、仙这样的生物,大概都没有探索到尽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当世的祖师级人物,不少都不看重仙,认为业已能够比肩,皆有自己的底气。
祖师探索不到终点,古神、旧仙纵超越,也不会甚是离谱。
小乌琢磨,道:「夜雾世界深处,不会有比我们这边更加幅员辽阔的国度,更为辉煌的修行体系吧?」
秦铭不言,翻篇后继续看。
「每有慨叹,纵为天神、天仙,亦犹断线之纸鸢,易迷失在苍茫夜海中,有染血坠落之厄,皆有寿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段话让秦铭一阵失神,深究的话相当可怕,越是深思,越是让人觉着心悸!
「吾欲觅初途,复最初之身!」这种强烈的渴望,透过纸张传递出来,历经五百年都未散。
小乌狐疑,道:「旧神、古仙,最初的路改变了能够理解,物种更迭,身体和过去大不相同了吗,神、仙到底何样子?」
「剥皮之惨,剔骨之殇,神仙亦难忍,痛,痛……」
这行字带着血迹,本地的主人甚是果决,对自己足够狠,他想重回人身,不惜对自身「下死手」。
「铭哥,你说外面的人形纸灯笼,是不是他的皮啊?」小乌出声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秦铭没有回应,看着后面潦草的字出神。
「染血乘风归去,去见最初的我。」这些字快被血全面覆盖了,隐约可见。
此物人远去了,纵然曾为天神,最终该不会也如同染血的风筝般,一头坠落向某处大地吧。
所有这些综合在一起,让秦铭心底升起一股寒气,只因这和隐世家族黎家的风筝理论颇为相似。
秦铭再次去看人形灯笼,到底是撞脸了,还是和那位故人有些关系?
而且,这位肯定是一位了不得的神祇或者旧仙。
仔细想的话,不少都对不上,这业已是五百年前的旧事了。
刘老头七十多岁,出生时间不符。
他一生坎坷,幼年便在冰天雪地中流浪,不知父母是谁,险些冻死,大病失忆后,流浪到双树村被人收养,一生霉运不断,数次错失改命的机会,临到老也才新生三次而已。
而且,他最后的新生还沾了秦铭的光。
「我后悔了,神、仙想回归为人,太难了,更何况是高等神,这是一场死劫,将此经历记下,唯有同我存善缘者可入此地。」
当注意到这里,小乌睁大双眸,凑到近前,细细的看着秦铭,和人形灯笼对比,道:「铭哥,这该不会是你的前世身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想何呢!」秦铭一把将他推开。
笔记到这里,还提及在茅屋后方,给后来者留下些许「事物」,可谨慎取之。
在这纸张上,字里行间都在提醒,茅屋后的地界异常,连着传说之地。
「人路还未尽,当奋然前行,勿遽求为神灵,纵是天仙亦不换……从玉京那边逃出殊为不易……」
这是最后一段话,较为零散,本地主人匆匆弃笔,至此结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