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父母的决定

在这冰冷的冬夜，连游商徐晟都冒出了冷汗，他对荒漠了解甚深，自然也就更为敬畏。

他意识到，今日肯定是出「大状况」了！

很多人都慌了，对于未知的事物充满恐惧，若是了解，若是清楚真相，或许还不至于这么害怕。

最主要的是，这种漆黑的环境会加剧人们的不安，即便将手伸到眼皮底下，也何都看不到。

现在不少人都是睁眼瞎，生死，未来，都不在自身的掌控中，仅能听天由命。

秦铭要好上些许，能够模糊地注意到近前的景物，他保持着冷静，手握羊脂玉铁刀，随时准备斩出去！

突然，后方响起女子的呜咽声，让许多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抱歉……」女子哭泣着出声道。

「那就放开我吧，我的颈部流了很多血，头都快要断落下来了。」男子沙哑而又虚弱地说道。

……

距离游商带领的队伍不是很遥远的地方，崔宏满头是汗，他引开那头老象后，自己又悄然回来了。

只因，他和老象谈好了，确定崔冲逸不会有生命危险，是以他先来追近在咫尺的崔冲和。

崔宏清楚荒漠的些许状况，但到了他这个层面，只要自己不去作死，从边缘地带通过毫无问题。

他沿着山壁前行，结果竟在原地绕了好好几个大圈，他赶紧默念清心咒，并运转一种厉害的秘法，总算又能前进了。

只是在崔宏不经意间回头时，他头皮一紧，后方竟有东西在跟着他。

在后方浓重无边的夜雾中，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淡漠，无情，那种冷冽的光芒穿透了夜雾。

两颗眼球足有房屋那么大，正在接近！

崔宏有些发毛，强横如他，要是不是意外回头，都没有提前察觉到它。

看不清未知生物的身体轮廓，但料想其体形必然非常庞大。

在那生物的前方，还有个血色的灯笼，相对来说很小，和大户门前挂的差不多大，但它破开了夜雾，似是有人在提着它，在为那庞然大物引路。

夜雾越来越浓，连崔宏都快被剥脱五感了，连敏锐的灵觉都要蒙尘了，甚至他不小心从崎岖的山路上坠落进荒漠中。

崔宏不敢耽搁，加快迅捷，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那要是是从荒漠中出来的东西，他也心中没底。

他觉着不对头，脚下竟湿漉漉，黏糊糊，沙子上有水迹，还在冒热气，而他正好踩在上面。

崔宏快速跃起，重新回到山路上，脸色很不好看，他居然闻到脚底传来浓重的尿骚味，这是谁干的？

此际，荒漠变得更为异常了，浓重的大雾此刻正起伏，像是海浪在激荡。

崔宏再回头时，发现那对巨大的双眸离他很近了！

况且，在血灯笼的映照下，隐约间，他业已能够模糊地注意到，那是一头巨大的白毛生物。

「它的迅捷远比我快，异常危险，能……追上我！」崔宏意识到不妙。

不过，随着荒漠出现异兆，白毛生物眯起了双眸，而后竟然调头跑了，血色的灯笼也随之远去，飞快暗淡。

……

「糟糕，荒漠像是被冒犯了。」徐晟惊疑不定，这种状况很少见，谁敢轻易在这种地方放肆？

那无垠的荒漠中，大雾汹涌，如海浪般拍击在一侧的悬崖峭壁上。

也正是只因如此，徐晟重新确定了方位。

「我们作何办？」

「别慌，这不关我们的事！」徐晟开口，安抚众人。

此时，连那女子的呜咽声都停止了，而前方举着火把的那支队伍也暗淡了，快要消散不见了。

忽然有人颤声道：「徐兄，有何东西在摸我的脚踝，浑身都是硬毛，刺破了我的衣服。」

不止他一人，连着数人都有所感。

秦铭隐约间注意到一只小生物，就要抡动羊脂玉铁刀。

「都不要妄动！」徐晟开口，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因为他这次轮到他了，被一人生物当成树桩蹭了几下。

「我们上山！」他知道，在浅夜结束前，根本走不出这片荒漠的边缘区域了。

一行人快速攀爬，沿着坡度较缓的地带，来到附近最矮的一处山崖上，但也有近千米高。

徐晟道：「今日我们在这里休息，待明天大雾散去后再上路。」

「我们在山脉中前行吧。」有人建议，实在是被荒漠吓到了。

徐晟摇头，道：「前面的大山都有数千米高，每块地盘都有危险的异类，我们游商从不尝试翻越这片山脉。」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早先虚弱地喊着脖子要断了的男子并没有死，只是流了不少血而已。

攀上山崖后，他像是见了鬼一样，避开那被灰袍笼罩的女子。

「抱歉，我第一次出远门，实在是过于惶恐了，不小心抓伤了你。」

「没……关系！」男子向后躲去。

那少年则是面色发白，悄然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几根黑色的长毛，寒风呼啸时，他更是注意到了女子灰袍下的皮毛。

这个地方夜色没那么浓了，少年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但不敢再观察。

「大家没事就好。」徐晟倒是松了口气，他身为游商经常带队远行，队伍中偶尔出现一些异类也属正常。

此前，在那座小镇上补给时，徐晟曾告诉他们，有两三天可能要露宿在野外。

尽管众人都觉着，这位游商在有意「创收」，但也不得不在那座小镇花高价买了帐篷。

午夜，秦铭被呼噜声惊醒，他迅速拔出羊脂玉铁刀，如临大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实在太离谱了，他的帐篷中作何会多了一个人？竟然有别人的呼噜声！

顷刻间，秦铭顺着声源发现究竟是谁。

那居然是一头猪！

秦铭业已擦燃一只火折子，清晰地看到了它，很小的一只猪，仅比巴掌略长些许。

此刻，这只猪也被惊醒，和秦铭大眼瞪小眼，互相对视。

别看这只野猪很小，但很不正常，一对雪白獠牙早已长到嘴的外部，这不是幼猪应有的状态。

比巴掌略大的小野猪，竟然呲牙一笑，惊得秦铭差点一刀就砍过去，但他忍住了，只因这太不正常了。

事实上，他觉得今天在荒漠附近的经历就没有一件正常的事。

他细细盯着，发现这头猪面部上有些黑色的鳞片，竟望着有点眼熟。

随即，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大病初愈时，在大山中猎杀到刀角鹿和驴头狼那次，曾发现一头远超同类的野猪，重达一千五六百斤，跟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还曾追了他一段路程。

当日，月虫出现，那头巨型野猪瑟瑟发抖，悄然后退，用积雪将自身埋上了。

那头巨猪面部也有黑色的鳞甲，和跟前这只很像。

只不过，那头巨型野猪兽虽然是变异生物，但兽性极重，像是还远没有「开化」，并无灵性。

眼前这头小猪尽管模样和那头大猪十分相近，然而眼神并不疯狂，没有兽性，相当的深邃。

它明明看着很小，但是秦铭却总觉着，它更像是一只老山猪。

秦铭没有轻举妄动，盯着这只小猪看了片刻，他收起羊脂玉铁刀，主动退到帐篷的边缘地带。

不多时，这座帐篷中就响起震天响的呼噜声。

次日，大雾果真没那么浓了，徐晟清点人数时松了一口气，只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减员，不管是人还是异类都活着。

秦铭注意到，部分人望向他时充满怨念，甚至有些愤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铭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感觉实在太冤了，难道告诉他们那是一只山猪在打呼噜？

一个中年男子望着他，道：「小哥，看你眉清目秀，作何睡觉时‘动静’那么大？半夜时我误以为打雷了，特意出来看了下，发现原来是你在帐篷中打呼噜！」

「是啊，小伙子真有你的啊，我也以为半夜炸冬雷了！」一位老者说道。

吴峥顶着黑眼圈，一脸郁闷之色，原本想和熟人挨着有个照应，谁清楚秦小哥睡觉时「气场」这么强！

「不要耽搁时间，烧点热水，吃些干粮，我们随即上路。」徐晟催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再次上路不过一人时辰，一行人面色都变了，因为看到夜雾中正有一道身影飞快的迫近他们。

「没事，是一名人类。」吴峥小声出声道。

其他人都不说话，在外面遇上人和怪物差不多，他们这支队伍中还有异类呢。

不多时，徐晟的面色变了，已经认出此人，正是头天和老象大战的那位高手，长臂过膝，五官棱角分明，眼神如电。

秦铭清楚，长臂男子应该是为他而来，所以他主动走了出去。

「你们走吧。」崔宏对商队众人摆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晟略显迟疑，但最后还是叹气，不管对方是否有恶意，他都管不了，彼此间的实力差距颇大，他得对更多的人负责。

「小哥，你保重啊！」徐晟带队离去。

吴峥也是看了又看，最后转身跟上队伍。

「公子！」崔宏见礼。

秦铭躲开，道：「我担不起这种礼，两年前是你救了我，应该是我对你行礼。」

「那是我应做的事。」崔宏开口。

荒漠中一片黑暗，此地寂静无声。

秦铭心绪起伏剧烈，他有很多的疑问，但昨日捕捉到此人面上复杂的表情，他意识到这次重逢很可能和他早先的猜想完全不一样。

「公子，你已经新生了？」崔宏追问道，此刻目光十分锐利。

秦铭道：「喊我的名字吧，公子二字让我很不习惯。」

「那……好吧，冲和你新生了？」

秦铭很想纠正此物名字，但想了想，既然认识的人都喊自己为崔冲和，那么他且先认下身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秦铭觉着无论说什么，对方都能判断出真假，既然崔家来人了，必然会在银藤镇与双树村调查清楚。

「唉！」崔宏听到他肯定的回答，竟叹了一口气，有些纠结，也有些为难，还有些于心不忍，表情再次变得极其复杂。

「有何不妥吗？」秦铭警惕起来。

「公子，嗯，冲和，你想离开这片偏远之地，去远方的城池是吗？」崔宏问道。

秦铭沉默不语，现在都已经在路上了，还需要回答吗？

「冲和，对不住了，我难以违背命令，你不能走了这片地域，你需要做个一人普通人，富足、平安即可，会有人帮你安排好一切。」崔宏充满歉意地出声道。

「你何意思，想废了我？」秦铭倒退，进入荒漠中，果然他某些不好的预感成真了，长臂男子的出现并没有带来重逢后的喜悦，而是挟惊涛骇浪而至，冲击进他那些破碎的记忆中。

秦铭脚下踉跄，感觉头部一阵剧烈的头疼。

他大声问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崔宏一阵迟疑，最后还是告知：「你父亲。」

「我母亲呢？！」秦铭喝问，并向后退去。

「在来此地之前，你的母亲也曾这样吩咐。」崔宏出声道。

秦铭感觉自己的头颅要炸开了，在荒漠中身体剧烈摇晃，难怪感觉人生像是拼凑的，有些虚假，他心中的某些信念曾经崩塌过。

为人父母怎能如此？

他曾衣衫褴褛，满身是血与冻疮，在冰天雪地中求活。被带到双树村后，他曾亲眼注意到陆泽夫妇，为了文睿和文晖，两人宁可自身挨冻挨饿，也不会委屈了两个孩子。他认为，所有的父母都该如此，只因以他自己的性格性情，也会那么做。

「为何？！」秦铭忍着头部的剧痛，努力回忆，希望记起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