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曾照彩云归

此物时代，黑夜笼罩天地。

发光的生物罕见，一旦出现，很可能就意味着，可畏，致命，需要及早远离它所在的区域。

茫茫荒野中，不知道蛰伏着多少危险的生灵。

敢在危机四伏的大环境中暴露自身，肆无忌惮地散发光芒，这无疑是自信的体现，大概率实力强绝。

秦铭无声地滑落到树下，躲在密林的阴影间，心中难以平静。

那可不是一般的发光生物，它照亮了这片夜空。

没有日月星辰的年代，黑漆漆的天地居然出现这种奇景。

「月虫！」他听闻过。

老人们常为后人讲，在那很遥远的古代，曾经有太阳，有月亮，望着孩子们迷茫的眼神，长辈就会以月虫举例。

「如果有一天，你们意外眺望到月虫，就清楚月亮什么样子了。」

月虫若是出现，不需要谁多言，就知道是它，只因它将是夜空中的唯一。

现在它则太璀璨了，哪里有虫的形态？光芒交织，像是一块绚烂的圆盘，又似神冕加持，普照夜空。

起初那团光缓慢升起时较为柔和，秦铭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隐约间似注意到一只模糊的虫影。

蟪蛄不知春秋，正常来说，罕有虫类可以越冬活到来年。

据老人们讲，月虫迁徙到这片地带已经超过五十年，栖居于壮阔的山脉深处，极少现身在外部区域。

按照本地的习俗，早已将它记录在案，属于大山中屹立五十年不倒的「名虫」。

人们有理由相信，它真实的底蕴或许不弱于存世岁月更久远的奇兽、山主等。

秦铭出神，在那遥远的古代，月亮就是这个样子吗？

夜空中，像是有天阙之灯高悬，熠熠生辉，洒下皎洁的光，落向漆黑的山林，铺满幽暗的荒岭，转瞬这片地带便被染成淡淡的银色。

这和他往日所见截然不同，山中浓重的墨色被彻底驱散。

整片天地都不同了，秦铭眺望这样的美景，不由得对有日月的古代悠然神往，那是怎样的世界？

他知道，月虫也只是照亮附近的两座矮山，远比不上真正的明月，毕竟传闻那是遥遥万里辉，荡荡空中景，真正的大光明。

此时，万籁俱寂，无论是野猪王，还是追杀它的神秘生物，亦或是其他飞禽走兽，都在寂静地蛰伏。

蓦然，一道流光划破长空，月虫远去，附近这片地带快速失去光彩，山林又一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秦铭心中空空落落，接着他心有强烈的愿景，什么时候能够如月虫一样，来去自如，永夜遮不住前路？

容不得他多想，趁着各种猛兽被震慑，还不敢肆意出没，他行动起来，拉着刀角鹿还有驴头狼翻过矮山，迅速远去。

大山深处，一声凄厉的嚎叫响起，又戛然而止，月虫俯冲之地似有一头强大的生灵被击杀。

山林寂静，无论是实力超常的异兽，还是多次变异的「名禽」等，都不愿发出声响。

双树村在望，秦铭带着猎物顺利返回。

接近村口时，他向身后方望去，四野茫茫，漆黑无边。

不久前的种种绚烂景象还在心头浮现，他有些恍惚，古代的明月，曾照彩云归，今时在哪里？

「咕噜！」腹中传来响声，强烈的饥饿感将他拉回现实，他哑然，想那么多飘渺的事做何，他现在需要解决温饱问题。

这么冷的天，只有几个孩子在村口相互追跑，不愿待在家里。

「秦哥，你进山……独自猎杀到了刀角鹿？」一人瘦弱的男孩吃惊地睁大眼睛。

几个孩子的小脸冻得发红，一起凑上前，注意到足有数百斤重的黑色驴头狼，都吓了一跳。

他们盯着两头猎物，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一会儿都来我家吃肉。」秦铭笑着说道。

他像是一阵风，拖着两只猎物回到家中。

忍了一路，他都想体验茹毛饮血的生活了。他立刻烧水，并喊来陆泽和梁婉清帮忙。

「小秦，你受伤了？」梁婉清心细，一眼看到他肩头的血迹。

「轻伤，不碍事。」秦铭摇头。

陆泽帮他检查，注意到伤口不深，早已结出血痂，置于心来。

秦铭腹中雷鸣，已经等不及了，用小刀从鹿腿上割下薄薄一片，也不怕烫，直接放进嘴里。

不多时，这座小院便飘起浓郁的香气，铁锅中煮着大块的肉，火堆上则烤着不断滴落油脂的鹿腿。

「熟了，味道很好！文睿，今天小叔满足你的愿望了吧？」

文睿尝了一口，陶醉得双眸都弯成月牙状，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好香啊，我都忘记多久没吃肉了，小叔你真是太棒了！」

秦铭招呼陆泽和梁婉清，让他们先吃，待会再收拾剩下的肉。

两岁出头的文晖还咬不动烤鹿腿，只能吃煮熟后又捣烂的肉糊，委屈地瘪嘴，眼巴巴地望着，让几人都笑了。

秦铭正处在新生的关键期，身体多次发出强烈信号，对肉食无比渴望，现在他狼吞虎咽，终究得到满足。

这时，院门外有好几个孩子探头，小脸脏兮兮，闻着院中的肉香，他们有些渴望，双眸亮晶晶，但没好意思进来。

秦铭随即招手，道：「在村口时我不是喊过你们吗？都快进来，一起吃吧。」

「感谢秦哥。」

「小叔你真好……」

好几个孩子喊何的都有，腼腆地进入院中，很快就开始像小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嚷着好吃。

「都慢点，还有不少。」梁婉清怕好几个孩子噎到，给他们盛了些肉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铭感觉自己的血肉在欢呼，宛若大旱之地普降甘霖，无数的新芽破土而出，万物初生，涌现无限生机。

他清晰地感受到，筋络在生长，骨节时不时响上几声，并且耳聪目明，精神变得格外旺盛。

后天母胎化生，他的身体在真实新生！

陆泽和梁婉清早已放下碗筷，可秦铭还在大口吃肉，胃口像是无底洞，这种吃法有些吓人，而且身上不断冒出汗水，蒸腾起白雾。

「身体新生，此刻正剧烈变化中！」陆泽很吃惊，他没有不由得想到秦铭从头天持续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况且还在加速进行，这要抵临何层面？

几个孩子吃不动了，肚子圆鼓鼓，小脸上都露出无比满足的神色。

秦铭看出他们在这里有些放不开，笑言：「都吃饱了？那就去玩吧。」

很快，他狩猎到刀角鹿和山混子的消息传开。

村民很吃惊，现阶段野外十分危险，不少人都不敢进山了，他竟有这样的收获。

尤其是，变异驴头狼凶名在外，普通人遇上它很难活命。

秦铭才十六岁出头，作何能对付这种数百斤重的猛兽？

「难道他在黄金年龄段新生了？」

一时间，秦铭的小院中来了很多人，向他打听山中的情况。

若是安全了，他们也准备进山狩猎。

「娘，我饿了。」一人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小女孩低声说道。

在这个缺少食物的冬季，院中的烤肉尤显得香气浓郁，一些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方，都眼巴巴地望着。

秦铭清楚挨饿的滋味，望着那一张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可怜兮兮的样子，他赶紧招手，道：「都过来一起吃。」

这些孩子没有第一时间坐下，而是先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比较质朴与拘谨。

秦铭接着开口：「各位叔伯，我就不请你们在这里吃了，回头每家割五斤肉回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秦，这作何行……」

「就这么定了。」秦铭说道，全村只不过几十户人家，足够分出去一些。

「小秦这人真是太好了，回头大伙看一看，赶紧给他张罗个漂亮的媳妇，他年龄也差不多了。」

「这个不急。」秦铭赶忙摆手。

院中充满笑语，一群孩子最为开心，围坐在一起，吃得小脸上都带着油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小秦，你和叔说实话，是不是新生了？」杨永青来了。

浅夜来临前，他曾和秦铭照过面，这才分开没多久，对方就能击杀变异驴头狼了，着实吓了他一跳。

秦铭笑着点头，道：「杨叔不是说，有贵女要下来吗，让我努力提升自身，好好表现，加上在山中遇险，我被刺激到了，身体不断发热，蓦然就新生了。」

「你这小子，不够朴实啊。」杨永青笑着点指他。

在场的人很清楚，一切都是只因秦铭身体素质超常，积累足够深所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黄金年龄段新生，数十年来，这是我们双树村头一份啊！」住在村口的刘老头感感叹道。

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何，放眼这片地带都很耀眼，未来有无限可能。

在这吐气可结出冰晶的极寒天气下，秦铭的身体却像是个火炉子，况且越来越烫，大量的汗液排出，身上湿漉漉，他快被白雾包裹住了。

「血肉活性这么强，比我当年猛烈太多了。」杨永青的络腮胡须都在颤动，被惊到了。

他很清楚，秦铭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在加速新生，先如秋冬，扫尽枯叶，再如春夏，抽枝发芽。

其体表黏糊糊就是在斩黄叶，排旧浊，内里则是一片生机盎然，血液发光，自身像是重回母胎中，孕育出蓬勃的新生之力，重新打开身体上限。

秦铭感觉困意袭来，吃饱喝足后，他像是要陷入一场特殊的「冬眠」中，都快睁不开眼了。

他请陆泽为各家分肉，自己则遵循身体的本能，准备去屋中大睡。

「周阿婆今日下葬，你帮我走上一趟，给周家多送些许肉。」秦铭强忍着困意，用冰水冲洗身体，而后便躺在了炕上。

其他人见状虽感惊异，但体会没那么深。

杨永青见过世面，发现秦铭如同被白色仙雾笼罩，且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竟宛若在擂鼓，这让他心中剧震不已！

最关键的是，对方还处在「新生」中，远未结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难道说，秦铭这次新生后，或许有那么一线机会，可以接近远方那座明亮城池中名气很大的几位少年？

不多时，杨永青又摇了摇头，根骨再好，又怎抵得上别人三代的积累？更何况人家自身本就异常出色。

至于最近惊艳那座城池的一男一女，超越历年黄金年龄段的新生者，他认为根本不用去想，不适合拿来做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