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昔日故人再聚首

秦铭一贯在运转「和光同尘」，身体气机接近一个普通人，可这样的目光依旧被对方觉察，可见感知多么强大。

夜色渐浓，火泉那里分外明亮。

微风吹来，崔冲和发光的发丝扬起，他丰神如玉，周遭流动着淡淡的光雨，像是立足仙道，斩尽红尘气。

秦铭站在暗淡的坡地上，朝那方向微微点头。

火泉畔，黑白双树下，崔冲和羽衣飘动，带着丝丝白雾，面孔如无暇美玉雕琢，温润细腻，其双目深邃，对着坡地方向点头回应。

秦铭意识到，他不认识自己。

他能够理解，因为他对崔冲和有些研究，此人身份清贵，自幼就被名震夜雾世界的老前辈看重，生而早慧，天赋绝伦，一路走来，所愿皆成真，无比自信。

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关注虚假的崔冲和？

秦铭上一次恢复记忆后，回顾过往时，就业已意识到，此人完全将他无视了。

崔冲和仅发过一次脾气，怪家里不注意影响，认为虚假的崔冲和僭越了，这样容易弄出笑话。

孟星海曾经提醒过秦铭，崔冲和究竟对他是怎样的心态。

代入崔冲和的千年世家嫡子心态，秦铭只是一个可以替死的下人，是崔家养来用的仆从，随时都能消耗掉。

当时，秦铭非常生气。

到了今日，他心境平和。

坡地面，秦铭甚至淡淡地笑了，这样也好，双方相逢不相识，能省却不必要的麻烦，要是对方知道他是谁，或许还会有些风波。

崔冲和报以微笑，整个人都在发光，出尘而灿烂，随后他就将目光投向黑白双树，道：「可惜，没有跨越天光生死劫的经历，这样年份少的遗种无用。」

秦铭回身，跃上赤鹰的后背，随着它展翅，瞬间拍散夜雾，向着远方飞去。

语雀站在他的肩头，一阵后怕，道：「那名少年好恐怖，他的眼神淡淡地扫过，居然让我从现在的初春季节，像是重新回到万物凋零、暴风雪最为猛烈的寒冬。」

「你竟有这种感觉？」秦铭惊异，他并没有体会到。

语雀点头，心有余悸，道：「是啊，可能是只因我悄然以刚成型的神性感知窥探所致，被反噬了。」

秦铭意识到，崔冲和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一截，在意识上的修为非常高。

「心神微动，忽有所感，似乎牵连到了何人或事物。」黑白双树下，流动着白雾与光雨的崔冲和忽然开口。

他周遭跟着近十人，有年少的方外门徒，也有金甲护卫和玉甲护卫，还有深不可测的师门高手。

这些人顿时警惕地扫视四野，又望向近前的村子。

「那个少年乘赤鹰远去了，会不会和他有关？」有人出声道。

一位方外门徒道：「从他提着乌金锤来看，一身力气也就四千斤出头，在常人的眼中的确上佳，但他连入选金甲护卫的资格都没有。」

「谨慎起见，要不要仔细查一查？」

崔冲和无论在千年世家，还是在方外之地都被格外重视。

……

秦铭立身在荒野中，他在等消息，待赤霞城的高手到来后，他就准备走了了，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浅夜结束，群山渐渐地被黑暗吞没，各种野兽嘶吼不断，怪鸟的叫声也在林间此起彼伏。

「秦山主，赤霞城的高手来了，想向你了解详情。」语雀从银藤镇飞回。

秦铭点头，松了一口气，应该不会出事了，他不愿见到黄金盗的首领从这个地方路过，不然其手下可能会在这片偏远之地搅起血雨腥风。

他隐约间猜测到，黄金盗能够长存这么多年，或许是某个超级组织的敛财工具。

但很遗憾，他一天内连杀多位黄金盗，何贵重的物品都没有发现，莫不是都托付给他们的首领了？

银藤镇外，秦铭见到两位顶级高手。

凌虚，赤霞城前任城主，一身白衣，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容貌俊朗，甚是儒雅。

他微笑道：「小秦是吧？小伙子不错。」

秦铭见他这样笑，心中顿时一跳。

他深知，这位前城主手段高超，据悉曾经在大山中伙同高等异类演戏，引动暗中的窥探者一窝蜂地冲向五色霞光四照的特殊节点，后者被坑得有苦说不出。

虽然事后有人恼火，撼动他的城主位，但他也只是换个地方而已，前往不仅如此一座更大的城池当城主。

「见过凌前辈。」秦铭见礼。

凌城主笑容温和，道：「我和孟星海关系很好，你是他的侄儿，跟我无需客气。」

「我们对黄金盗有些执念，想亲手除掉，接到消息就随即就赶来了。」林地中，三尺高的狸花猫背负一口赤色长剑，迈着优雅的猫步走来，剑鞘都快拖到地面了。

秦铭也对这位大高手见礼，将语雀那群鸟兄鸟弟从各座重镇收集到的消息快速告知两人。

凌虚皱眉，道：「种种迹象表明，他们还真要从黑白山突围，别处拉的大网似乎成摆设了？」

「凌兄，昔日一别，想不到在这个地方又相见。」远处，有人发出爽朗的嬉笑声。

一群人自浓郁的夜色中走来，临近银藤镇。

「赵兄，你不在世外静修，作何跑到黑白山这种偏远之地来了？」凌虚笑呵呵地对一位中年男子打招呼。

「为了小师弟，我特来此地求取阴阳大药，没有不由得想到那山主好生厉害，身份不简单啊，不过总算不虚此行。」赵姓中年男子走来。

紧随他身后方的是一名少年，身体很高大，微壮，有些不像方外之人，他名郑茂泽。

秦铭认识，这是郑家的嫡系，也是他在夜雾中的黑市曾经冒充过的郑茂荣的胞兄。

「凌兄，听闻也你曾在黑白山得到一种阴阳大药，不知能否赐下一二。」赵姓中年男子说道。

凌虚摇头，道：「谣传！你们不会信以为真吧？黑白大药全被那白毛老兽抢去了。如果你们问我要，我怀疑，你们是不是想收我为你等的神甲护卫？」

赵姓中年男子摇头道：「哪里敢啊，别人不知，我还不晓得吗？你是密教的高手，保密功夫做得好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铭讶异，前城主竟也是脚踏两条路的人，看来成名高手没有一个简单之辈。

同时，他心中暗叹，靠身体变异这条路业已彻底沦为背景板，其他路的高手常用它来遮掩根底。

一群人临近，显然不是来自一人道统，方外之人也分很多种传承，彼此间存在竞争关系。

秦铭便注意到些许熟人，卢贞一、曾元、陈冰妍，有的是世家的嫡系成员，有的则身份不明，但曾经在清河城小住，等待方外之人来收徒，彼此都认识，甚至很熟悉。

后面还有其他方外门徒，秦铭并不认识。

「崔冲和，嗯，抱歉啊，真不是有意，以前叫习惯了。想不到在这个地方相遇，一别两年多，你还好吧？」体形高壮的郑茂泽第一个走来。

他走在最前面，自然最先发现这位「故交」。

「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郑公子。」秦铭开口。

郑茂泽尽管很壮，但是言语不莽，在彼处摇头，笑着点指他，道：「你这可是见外了，咱们是旧友，称我为公子合适吗？让别人会怎么想，误以为你我身份不同了，我在轻慢，看不起你。」

「行啊，大郑，你果真没变！」秦铭哈哈笑言。

郑茂荣面色顿时微滞，他身体微粗，加上体形高大，背后有些人便喊他为「郑大壮」。

昔日，崔冲和很亲切，喊他为：大郑。

这倒谈不上什么贬义，因为他个子的确很高，家里一度想让他去走巨灵神那条路，还好他更与仙有缘。

时至今日，对方还真敢再喊他为「大郑」，倒也有些胆魄。

秦铭怎么会不了解他，别看刚才看似坦诚，但这位拥有粗犷的外表，细腻的心思，不是易与之辈。

就冲他弟弟郑茂荣那么阴狠，他也肯定不是善茬儿。

宁思齐业已告诉秦铭，小心郑茂荣，正是此人的暗示，是以最近才有人想动他。

弟弟已如此，胞兄又如何？

「你啊，性子果然没变，这样不见外的确更好，说明我们的关系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郑茂泽笑言，很是随和，问道：「那你现在叫何，我该怎么称呼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铭意识到，「郑大壮」一面和他微笑，一面也在提醒，两人身份不同了。

他才不认为，对方不知他现在的名字，宁思齐说过，其胞弟常与他书信往来。

秦铭微笑，道：「我也觉着，你还是那么亲切，喊我秦铭吧。这才两年多没见，我观你已是仙气飘飘，气质大变，想来业已睥睨同代，果如你昔日所愿！」

「冲和，不，秦铭，你可别当着这么多人乱说话，捧杀我，陷我于水深火热之中！」郑茂泽赶紧严肃地拦住他。

他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连普通人都清楚出头的椽子先烂，他随即转头看向周遭，道：「我还只是一人小小的门徒，在这么多师兄师姐面前，微不足道，轻如鸿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铭道：「大郑，你谦虚了！」

郑茂泽不和他纠缠，随即转换话题，道：「你没看到王采薇吗？」

「没！」秦铭只有简单的一人字。

「一会她理应会出现。」郑茂泽微笑。

「秦铭。」

「别来无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还好吗？」

卢贞一、曾元、陈冰妍走来，都算是昔日的熟人，在这里和他打招呼。

不多时又有几名旧友从远处走来，不管心里面怎么想，既然有人上前说话了，其他人也不可能眼皮子过浅，都带着笑容问候他的近况。

他们自然早已注意到，秦铭手中拎着染血的大锤，恍然大悟了他现在的处境，已断仙缘，和他们不在同一条路上。

「再过不一会，李清虚、王采薇、崔冲和也可能会陆续赶来。」有人低语，不知是在提醒秦铭，还是当作注定要有波澜的话题说给他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