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宋家

「哟，咱们家的大军官赶了回来啦！真是稀罕呀，这么多年不见赶了回来；这腿瘸了就赶了回来了。」尖声尖气的声线，尖酸刻薄的能够。

「后娘不用忧心，我只是回来休息好几个月，不是回来和你儿子争家产的。」雷策冷漠以对，整个人都冷冰冰的。

「行了，陈大丫，雷策好不容易赶了回来一次，你就别在这里说难听话了，赶紧去给雷策做点吃的，垫垫肚子；一路上还没吃饭吧！赶紧进屋，一会儿洗洗好好睡一晚。」

雷策瞅了瞅雷海，深邃鹰眸中的冷意更甚；却何都没说，跟着他进里屋。

「呸！」陈大丫朝着父子二人的背影吐出一口吐沫来，一面回身往厨房走一边骂骂咧咧的，「不就是个瘸子，那稀罕劲儿。」

雷海扶着儿子坐下后，从旁边拉过一条凳子坐在他的对面，「雷策，你作何赶了回来了？是退伍了？」

「不是。」雷策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抹亮光；本就冰凉的心湖，一片冰寒。

「不是就好，赶了回来了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家里的活不用你干，好好养伤；你的腿还能好吧？我听说，有重伤残疾的兵是要退伍的。」雷海说完关怀的话，还不忘询问一下他的腿伤。

雷策淡淡地摇摇头，「或许会好，我的室内还在吧？」

雷海脸色有异，心虚的不敢看他，「你的室内给你娘……娘家的侄儿住了。」

雷策皱了皱眉，心下不平，却也没开口为难雷海，「那我去舅舅家住。」转身提着迷彩行李包出了了堂屋。

雷海莫名的松下一口气来，抹了一把脸，十年年不见大儿子；他业已成长到了这种地步，被他瞧着都让他毛骨悚然，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恐慌。

雷策蓦然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爹，我要娶楚家的小女儿楚天意，您次日和我一起去提亲。」

「何！娶楚家那小丫头？不行，绝对不行，他们家要聘礼就要五百块！楚伯成都给她订好人家了，就是我们老房子后面的葛家那老光棍。五百块聘礼再加上办亲事的财物，零零总总也得有七百块，你把这七百块给我；还能给你弟弟修个房子，娶媳妇了。」

雷海深觉有理，在旁边连连点头，「雷策，你娘说的对，楚家那小女儿娶不得；娶了会家无宁日的，她那大哥就不是何好东西。」

雷策皱了眉，倒不是为聘礼太多，而是为楚天意的大哥，居然给妹妹定了这么一桩明眼人一看就不是良缘的婚姻，「爹，我这些年寄赶了回来的钱不少，你只要给我五百块聘礼财物就行，其它的我自己会办。」

雷海脸色大变，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我不会给你，都和你说了，楚家小女儿娶不得；你看看娶了楚家两个女儿的人家，哪家没有被楚伯成要过钱，蹭吃蹭喝过。一个大老爷们，还跑妹妹妹夫家里去白吃白喝。你要是娶了楚家小女儿，我和你娘也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我们家本来就不富裕，娶了一个女儿，还要养着她哥哥，这都是何事儿啊！」

雷策对这些也略有耳闻，父亲每个月会寄信给他，向他要钱；顺便说说村子里的事情，以免他出去后，不了解村里，回来给他老人家丢脸，「爹，我和你明说吧！我这腿能好的几率很小，医生说了，如果没有奇迹我这腿也就这样了；还有，我今年二十八了，比楚家小妹大了十岁，本来就配不上她。花五百块财物娶她，也是委屈了人家。」

「不行，爹说不行，就是不行。」雷海执拗的扭开头，望着院墙角落。

陈大丫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他们父子两为个女人吵架。

「爹，您真不出？」雷策凝声。

「不出，你非要娶，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雷海一摆手朝堂屋里去了。

雷策心寒地摇摇头，「行，没我这个儿子，那您把我这么些年寄赶了回来的财物给我一半，我往家里寄了十二年的财物，前五年每个月是二十块，之后的七年每个月是五十块，我也不全要，就要一半。」

陈大丫虽然没读过书，但是，账还是会算的；一年十二个月，一人月二十块钱，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块块财物。前五年就有一千二百块，再加上之后七年的五十，他们家可不穷啊！此物老不死的，连此物都瞒着她。

只不过，这时候不是骂老头子的时候，「雷策，你此物不孝子，连每个月孝敬给你爹的财物你都要清算；陈儿，快点出来啊！你大哥要逼着你爹，把你的钱拿出来了。」

雷陈躺在屋里，不准备管这事儿；可被她娘这么一吼，想装都装不下去了，急急忙忙从房里赶出来，「大哥，你这可不厚道，你这腿好不了，以后也孝敬不了爹了；这些钱就当是给爹的养老财物吧！别计较了。」

「再说了，你都十年没回来过了，也没孝敬过爹一天；现在还找爹要财物，说出去，你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雷策看着站在一条战线的一家三口，从未有过的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他不是此物家的人，每年往家里寄财物，却一贯都被他们排挤在家人的归属之外。

雷策回身沉沉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陈大丫望着走远的雷策，笑的满脸褶子，得意洋洋的出声道：「还以为多了不起呢！这就怕了我们了。」转头，就朝雷海哭喊，「死老头子，我还以为你儿子每个月给你五块就不错了。」

「没不由得想到，每个月会给你这么多财物，你瞒了我十二年啊！难怪你每次去取财物都神神秘秘的，取了钱还就把凭条撕了个干净。原来是打定了注意，要瞒着我们娘俩儿呀！我的命可真苦……」

两行眼泪刷刷的往下落，一脸凄苦的望着雷海；全然没有吼出来的气势，瞬间变的柔弱起来。

雷陈嘴角一抽，回身回房了，老爹手里这么多钱，以后还不是都是他的；娘哭这么凶，还是让爹愁去吧！

宋家比雷家更穷，连一个院子都没有，只有一座五间房的茅草屋。

不说雷海如何哄陈大丫，雷策出了雷家，直接往记忆中的娘舅宋家而去；站在宋家的茅草屋外，雷策迟疑了了一下，还是敲了门「叩叩叩……」

「谁呀？天都黑，有何事？」里屋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莽汉之声，房门在下一刻被打开；大汉看着站在面前一身迷彩服的男人，懵了一下，「你是……雷策，小妹家的策儿？」

「舅舅……」雷策看着眼前身材高，却干瘦的老人，剩下的话，他作何也说不出口了。

「真是你呀！策儿，来，赶紧进来；他娘，快起来，策儿回来了，赶紧给策儿做点吃的。一路赶赶了回来，肯定饿了。」宋舅舅一把抓住雷策的手臂，拉着他进了屋。

从里屋绕到堂屋，宋舅舅接过他手上的行李包，扶着他落座，「你这腿是作何弄的？」

「没事儿了。」雷策不愿意多说，置于腋柺，听见里屋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舅妈，麻烦您了。」

「说何话呢！你这孩子，赶紧的，这些饭是今晚剩的；你将就吃点，还是温热的，我再去给你下碗面。」宋舅妈碰着大碗出来，塞进他手里。

雷策目色回暖了一些，垂下眼睑看着碗里的青菜和荤菜，「谢谢舅妈，这些就够了，不用再去准备了；现在过来您这个地方，是想在您这里住一段时间。」

「想住多久都行，家里有空房间；现在是夏天，也方便。舅妈这就去给你铺上席子，再给你拿床微微薄一些的被子出来。」宋舅妈说完，风风火火的回了房间。

「赶紧吃，一会儿饭菜都冷了。」宋舅舅一人劲的催促，「本来就是温的，再不吃，一会儿得冷透了。」

雷策点点头，埋头三两下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策儿啊！你咋吃这么快呢？是不是在部队吃不饱呀？」宋舅舅担忧的问着，可看外甥那结实的身板，也不像他担忧的那样；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部队上都这么吃饭，慢了没得吃。」

宋舅舅恍然，干涩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也是，你们部队都是些爷们儿，是得吃快点。」

雷策难得露出一抹浅笑来，「嗯。」

宋舅舅见他置于碗，就起身扶他，「策儿，来舅舅扶你去你的房间，一会儿让你舅妈给你提桶热水去洗洗；洗完就睡，可别胡思乱想。」

宋舅舅这话一出，雷策恍然大悟了，父亲一家的作为，恐怕业已被舅舅猜到了。雷策心头一暖，面上的笑更加柔和了一分，「那就多谢舅舅了，对了，舅舅；我想麻烦您两件事，就是不清楚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说，只要舅舅能做到的，一定帮。」宋舅舅爽快应下，提起他的行李包，扶着他起身，出了堂屋，朝堂屋左边的空房间走。

「舅舅，我想分家了，麻烦您明天找村长到雷家去一趟；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雷策一瘸一拐，渐渐地的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