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狱！

出了监狱，第一缕阳光照射过来，凌先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习惯了黑夜，习惯了铜墙铁壁，乍然注意到花草争艳，耳边尽是夏虫高鸣，谁都会有些不习惯的。

圆亮的光头与夏日互相辉映，身上还穿着蓝白色的狱服，他回头看了眼监狱，心中怅然，丝毫没有解脱的喜悦，反觉得心中像被锁了一套枷，微微有些喘不过气。

这时他听到踏步声，那声音轻巧的很，抬起头，一人花儿一样的女孩，像一匹欢快的马，朝他轻跑过来。

她长得很漂亮，乌黑直发，披在香肩迎风舞动，皮肤白的似玉如雪，美眸聚了一团仙气，敛而不发，笑起来酒窝浅浅，一袭碧绿长裙，很是吸引人。

跑到近前，她心中业已欢喜的很，熟知的少年，如今业已棱角分明，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剑眉英气，唯有那镫亮的光头，平添了一缕威煞，只是这煞气对她是无用的，反倒让她生出摸一摸的冲动。

「小先，恭喜你出狱了。」

分离三年，从前的音容笑貌本已渐渐模糊，随着这一声恭喜，那三年仿佛被掐掉了，过去与现在重叠在一起，三年前那一幕，犹如昨日在脑海里放映。

他满腹尽藏着无数的话语，只待出狱的这刻诉说，只是话到嘴边，却全被倒灌了回去，直让他肠胃翻滚，好一会才只蹦出一句话。

「坐了三年，快把我骨头都坐酥了，原来监狱最受罪之处，不是干活，不是吃饭睡觉，而是整天面壁思过，偏偏想来想去脑子都要想空了。」

听到这略带俏皮的话，她忍不住笑了，终究还是去摸他的头，越摸越觉得手感很好，便笑着开口：「你平时话不多，今日却说了好一段，是要把三年的话一股脑说完吗？」

若是别人去摸他的头，凌先恐怕要把他揍的爹娘都不认得，只是对她，凌先恨不得让她摸一辈子，此刻郁结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柔嫩的掌心，憨憨的说道：「表姐，这三年我好想你，还有叔公，好想好想……」

梅芳心里一跳，鼻子忽然酸了起来，没有征兆的，两行清泪唰唰的流到了双颊，这蓦然的一幕，让凌先惊的不知所措。

「表姐，你怎么了？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望着他英武中还带着稚嫩的脸庞，梅芳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幕，若非因为自己，他怎会平白坐这三年牢？还害得爷爷……

一虑及此，她心中已填满了自责、愧疚，沉重的能把她压垮，她忽然好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痛哭一番，可是她不能，她是表姐，她要给他坚强的一面……

「表姐？表姐？」

凌先的声音惊醒了梅芳，她歉意的一笑，轻轻抹去泪滴，注意到他惊慌不知所措，心里已经动了柔情，故作轻松的道：「没事，表姐就是开心，今日终究可以带你回家了。」

凌先讷然的点头，任由表姐拉着她的手，此刻斜晖落下，夕阳晚照，微风拂来，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人儿，只是隔了三年的往事纷飞……

「傻弟弟，表姐何尝不想你呢……」

梅芳叫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同坐在后座上，司机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一双细长的眼睛时不时的瞄向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凌先，那发光发亮的光头，带着标志性的狱服，让他心中一凛，此物青年是从那所监狱里出来的，那里关押的都是恶贯满盈的重犯……

司机心里打着突突，双眸却又忍不住瞄向那清丽的女孩，只觉着这是他开出租车以来，见过的最美的乘客……

「好好开你的车！」

一声暴喝把司机吓了一跳，差点没有一脚踩死刹车，眼睛又一次落在后视镜时，却撞上了凌先冰冷的目光，那目光带着杀气，十分的凶。

足足开了半个小时，出租车在一处公寓前停了下来，下车时，司机正要走了，凌先忽然一只手按在车外的后视镜，微微用力，但听砰的一声，后视镜应声而断。

司机打了个冷颤，再也不敢偷瞄这对奇怪的乘客，心里只想着快点把这杀神送下车，这趟车已经让他有点后悔了，回去定要让自家婆娘煲晚鸡汤压压惊。

司机目瞪口呆，呆呆的看着凌先昂扬而去，心里又恨又怕。

「你呀，还是此物性子……」

梅芳嗔怪的瞪了凌先一眼，凌先嘿嘿傻笑，下意识的摸摸头，却只摸到个西瓜般光滑的秃头。

梅芳在丰州公安局工作，作为公务员，又有局长关照，她得以住在八十平米的公寓房，室内虽不大，却布置的很精致，两房一厅两卫，沙发、空调、冰箱等一应俱全，井然有序，简洁大方，室内里更有淡淡的芳香，凌先上下打量了一眼，颇觉得心旷神怡。

「这是你的室内，表姐业已替你申请了外宿，以后你放学回来就住这个地方，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换。」

表姐温和一笑，两个浅浅的酒窝又美又可爱，直看得凌先挪不开双眸，在被叫了几次后，他才楞然的反应过来，喜滋滋的接过衣服，大步迈入浴室，欲要把三年的晦气洗个干净。

出浴后，凌先穿上洁白的t恤、黑色的休闲裤，再搭上一双褐色的板鞋，整个人儿精神通透，英武不凡。

「尽管瘦了，又更壮实了，好。」

梅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一只玉手搭在唇角上，欣然赞叹。

凌先嘿嘿傻笑，忽然看到她身后方的供桌，彼处摆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前插了三炷香，立着三杯酒，还有一盘水果，照片里是个和蔼亲切的老人，当凌先看过去时，他似也在望着凌先笑。

凌先的笑容僵住，绕过了梅芳，缓步走到供桌前，默然不语，熟悉的笑容，一句句叮咛仿佛犹在耳边回响，可恨却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凌先的心在刺痛。

「三年前你进了监狱，爷爷帮一个人点了阴宅，回来后便……安然离去了……」

梅芳声线哽咽，被凌先勾起了往日的回忆，眼角业已湿润。

凌先浑身一震，表姐的话虽短，却让他一瞬间洞悉了真相，三年前他才十六岁，即便如此，按照中州国律法，连杀五人已经足以让他无期徒刑，叔公为了救他，竟情愿牺牲自己……

「寻常帮人看看阴阳宅风水，无甚大碍，但不能轻易给别人点阴宅，尤其是真正的龙穴，若是那户人家福缘不够，强行点穴会给风水师带来厄运……」

叔公的教诲犹在耳旁，他的蓦然离世，定然与自己脱不开干系，否则自己作何可能只判了三年？说到底是自己害了叔公……

「咚咚咚！」

凌先猛的跪在地面，两手按在地上，一扎子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地板被磕的嗡嗡作响，他却不管不顾，抬起头时，一双热泪已经滚烫流出。

梅芳心疼的把他扶起来，强自忍着悲伤，劝慰道：「逝者已去，往后还有表姐照顾你……」

「抱歉。表姐……」

说完这句话，凌先已经嚎啕大哭，他即便再怎么表现男儿的气概，在亲人面前，终究还是个未成熟的少年郎。

梅芳拍着他的肩膀，回头看了眼黑白照片，说道：「爷爷去世前给你留了几样东西，我取给你……」

半晌，凌先才抹去了眼泪，叔公留给他四样物事，一封信，一枚令牌，一人罗盘，一把大剑。

凌先急不可耐的抢过那封信，颤抖着手将信封揭开，他迫切的想要清楚，叔公给他留下了怎样的叮嘱。

「不要管你表姐的事，在她所剩不多的日子里，好好呵护她……」

凌先心里一痛，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下来，梅芳把头探过来，好奇信上写了何，凌先手忙脚乱的把信揉成一团，塞到自己口袋里，梅芳不解：「信上有什么是表姐不能看的吗？」

凌先勉强笑言：「也没何，无非是让我好好照顾表姐……」

「呵，应该是表姐好好照顾你吧！」

梅芳轻笑，凌先心里却愈发的苦涩，叔公啊叔公，你为我而死，表姐又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顾她呢……

「这几样你收好，只不过这把剑……你得答应表姐一个条件，表姐才能给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梅芳将令牌和罗盘都递给他，唯独那把剑却藏在身后方。

「何条件？」凌先迷惑的看着她。

「以后不许再用这把剑杀人，你若不答应，表姐就不把剑给你！」

梅芳语气坚决，芳容肃然，看样子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这与她一向温和的性情颇为不符，只不过凌先却清楚她顾忌什么，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至于那罗盘，凌先依稀记得，这是他叔公帮人看风水所用，据说来自明朝，感应能力很强，是不可多得的古董兼法器。

令牌是由玉石制成，上面镌刻着一人隶字：巽！

「巽字少见，唯独八卦有之，莫非……这样的令牌，还有七个？」

凌先把玩着手里的令牌，脑海里不由得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