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日的学习对象是：七十二岁还要吃糖葫芦的老太太

三人吃过饭，便立即返回办公楼，来到庄静办公间。

提前交代过，秘书也没拦，直接进去了。

「庄静老师。」两位美少女喊。

「静姨。」顾然打招呼。

翻阅资料的庄静抬起头，犹如电影里二十年前第一美人又重现江湖的第一幕，美得令人忘记语言。

庄静理解两人迫切的心情，笑了一下便置于手中资料，起身说：「跟我来吧。」

不管是进入心理阴影，还是心灵世界，都需要安静。

整个4楼都属于庄静，除了秘书处，这么大的空间，自然不可能全是办公间，还有卧室、静室、健身房。

四人来到静室，这个地方有六张床。

「躺下吧，小晴，你盯着点，有事叫醒我们。」庄静自己先在床上落座，梳理着头发，防止躺下的时候乱了发型。

陈珂挨着庄静，也在整理头发。

男女有别，顾然与陈珂之间隔了一张床，他最后一人上床，却是第一个躺下的。

短暂的无所事事，他与站着的苏晴偶然对视，苏晴对他微微一笑。

尽管好看，但感觉不妙。

‘你不会趁我睡着，在我脸上画乌龟吧？’顾然用眼神警告她。

苏晴抿嘴微笑点头。

顾然身体内涌起一股爬起来、用武力和她理论的冲动。

「都准备好了？」庄静问。

顾然下意识看过去想回话，陈珂的小山挡不住庄静的大山。

大山小山，此时都显得软绵无比，构成绝美的弧度，令人心荡神移。

呼——，小山缓缓升起，挡住了大山。

一看，原来是陈珂在做深呼吸。

「砰！」轻微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业已闭眼准备入睡的庄静，问了一句：「何声线？」

「顾然不闭眼，我提醒他呢。」苏晴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顾然。

顾然紧闭双眼。

刚才是她踢了一脚顾然的床。

作为专业的、具备天资的心理咨询师，入睡如同演员流泪一般简单，三人迅速睡了过去。

......

具备心理医生资质的人，睡着时要是做梦，必然是清醒梦，这也是测试是否具备资质的考验之一。

虽是清醒梦，但和普通人做梦没有区别，早上醒来只要不立马记下，刷个牙的时间就忘了。

今天与平时不同，具备心灵世界的庄静睡在同一间房，心理医生会自动进入心灵世界中。

【心灵世界·怒放天堂】。

一座不高的山，山坡上全是花，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没有太阳，天空却蔚蓝，偶尔飘过一丝一毫的白云，似乎打算用一天时间从众人眼里消失。

顾然便是在这样的山坡上醒来。

他坐起身，撑在地面的手触感强烈，鼻尖花香无比真实，时而会吹来一阵清风。

陈珂也在一旁，痴迷地望着这片景色。

两人连‘真美’、‘好厉害’的感叹都说不出，彻彻底底痴迷了。

以往他们遭遇的梦境，无不荒诞，像是‘突击步枪’一样突突突，全是突然，上一刻还在吃饭，下一刻不知为何又接到家里欠款一百亿的消息。

梦境本就如此突然，如果以梦境来确诊，全人类都是精神病，是突击步枪。

可心灵世界不同，稳定、温馨、不变，淡淡的愉悦，这也是为何具有心灵世界的人，每天只需要睡四小时。

世人都这么认为，可事实上，不是只因【心灵世界】才精力充沛，而是精力充沛才能有【心灵世界】。

相比之下，有积极向上的性格，正视痛苦、不惧痛苦、允许痛苦的人生态度，这样的人有更大可能觉醒【心灵世界】。

也不是说精力充沛的人，一定能拥有【心灵世界】。

可这很难。

人群中有不少乐观开朗的人，可这只是他们的面具，甚至赖以生存的手段；

还有些人的乐观开朗，是没有经历过痛苦，桃园式的乐观；

也有一些人的乐观开朗，更是妥协之后的结果，每日粗茶淡饭，身体健康就好，可这到底是与生活的和解，还是努力——甚至没有努力——之后对生活的妥协？

如庄静一般持有【心灵世界】的人，必然经历痛苦而依旧对生活充满希望，清楚清楚自己需要何，并且作何获得它们。

这是一种超然的人生境界。

绝非神话，人人都能达到，可又如神话般不可触及。

「自己找吧。」庄静也出现在长满鲜花的山坡上，「果实就在这些花里。」

她也没说具体有哪些【职业卡】。

找到了自然会介绍，没找到说了也没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在三叶草中找四叶草。」从陈珂的语气与表情来看，她并不讨厌此物过程。

「每天查房之后的一小时，你们都可以来这里找。」庄静说。

这是写在合同里的，属于她的义务。

两人谢过庄静，在山坡上找起来，真的一朵花一朵花地找，没有捷径。

累了抬起头，放眼望去，山坡不大，但三个人分散开来，也像是孤身一人人。

不知过了多久，顾然正如同朝圣者一般在花丛膝行，忽然听到盔甲撞击的声线。

循声看去，所见的是一套盔甲在花丛中散步，盔甲是马的形状，内部却是中空的。

铠甲极其真实，花瓣被踩得深陷淤泥之中，又或者飞扬而起。

「是【骑士】的战马？」之前不见人影的陈珂忽然出现，竟然距离顾然不算远，吓他一跳。

【心灵世界·怒放天堂】有三十六种【怪兽】，其中三只被庄静完全驾驭支配，【骑士】是三者之一。

「怪兽啊，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拥有。」陈珂向往道。

比起【职业卡】，【怪兽】的力气更极端，拿书做比喻，就是一本极具感染力、诱惑性、实用性的书。

强大又危险。

眼前战马单独出现，显然是庄静在训练自己的【怪兽】，如果战马能脱离【骑士】，全然能够充当脚力。

顾然看了一眼，便继续寻找。

陈珂看向他，忍不住噗嗤一笑，或许是累了，顾然侧躺在花丛中，跟前的花检查完，便翻滚一圈。

一人小时后，两人退出【心灵世界】，都没有收获。

不知为何，让她想起烧饼套在脖子上的故事，他懒惰的程度的确很像。

静室，两人徐徐醒来，神情疲惫，进入【心灵世界】或心理阴影都极为消耗心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要是没有【职业卡】，进入心理阴影之后，别说消灭病症了，光是走路都能「累」死他们。

好比出海海钓，没有船，也没有钓竿，这样出海，只有运气极好的情况才能徒手抓到鱼——消灭病症。

而【职业卡】，就是「船」和「钓竿」。

【怪兽】更厉害，如一条听从命令的鱼，出海海钓带一条鱼，这条鱼甚至能够是鲸鱼、鲨鱼，这何概念？

好事者将持有【怪兽】的心理医生称为宝可梦大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是顾然至今没有放弃的梦想！

「失败了？」睁开眼，身体依靠在墙上的苏晴熄灭手机，抬头看来。

「嗯。」陈珂回答。

「别放在心上，现在诊所六个人，只有童玲姐从未有过的找到【职业卡】，也不是时间越短，【职业卡】越强。」

「嗯，感谢。」陈珂觉得苏晴是完美女神，家庭背景出色，又漂亮，人又好，还是心理医生。

完美女神转头看向顾然：「你让我灰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然：「？」

陈珂也：「？」

苏晴说：「我在庄静老师面前那么夸你，你却没有惊艳表现.......知道辜负我真心的后果是何吗？」

她站着俯视他，表情冷淡，语气带着质问。

不等顾然回答，苏晴道：「今晚我们组聚餐，你们俩的欢迎会，你请客。」

「......」顾然雪上加霜，不管是精神，还是财物包。

只不过，他没大财物，没办法在海城买车买房娶老婆，但请客吃饭这点小财物还是有的。

「好吧，我请。」他说。

苏晴在乎这一顿饭？

「别灰心，」她安慰，「我对你的期望依旧，你就是失败再多次，我依然相信你。」

她在乎更多的饭。

「随后每次让你失望都要请客吃饭，是吧？」顾然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贯靠在墙上的苏晴，终于站直了身体，一脸钦佩轻轻鼓掌。

顾然的拳头硬了。

「好了。」将头发重新挽起的庄静笑骂一句。

「你别管，这是我们组的事。」苏晴道。

「我不管，但我依稀记得你今晚值班。」庄静说。

顿了一下，苏晴对顾然说：「明晚聚餐。」

次日是周五，陈珂立马想起，自己和菲晓晓约好明晚一起出去探索海城的事。

但苏晴是上司......算了，改成今晚吧，大不了次日早晨定十个闹钟，总能起得来了吧？

「值班？」顾然来了兴趣，「我能一起留下来吗？我回去也没事，想多学习学习。」

「好孩子。」苏晴欣慰点头，明明自称十六岁美少女，此时却一副大姐姐的姿态。

陈珂的小拳头也硬了，这才第一天上班，怎么就内卷了呢？

「我也一起！」她装作很乐意很好学的样子。

有些时候就算不喜欢，还是定要忍耐，这就是人生啊。

探索海城的事，只能放在周六了！

「都是好孩子！」庄静挽好头发，又恢复了女教授的从容优雅，「精神病人意外状况比较多，既然是心理医生，就要负起责任来，但也别把值班当苦差事，你们两位美女一位帅哥，办公间聊聊天，时间就过去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对顾然和陈珂说：「{静海}不由得止办公室恋情哦。」

一副撮合的口吻。

陈珂想说何，顾然先开口了。

「静姨，陈珂有男朋友了。」他解释道。

「是吗？」庄静稍稍愣了一下。

「嗯。」陈珂有点羞涩。

「这样啊。」庄静沉吟，「需要我把你调去一组，和魏宏换一下吗？这样一组全是女医生。」

「啊？作何会？」陈珂有些不解。

「你长得漂亮，顾然又帅，以防万一啊。」

陈珂又是觉得好笑，又只因话题不好意思。

她将碎发勾在耳后，羞涩地轻声道：「庄老师，不用了，一组都是有经验的师兄师姐，我去了跟不上，拖大家后腿，不如和顾然一起，渐渐地进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庄静也无所谓，只说：「以后闹出事情来可别怪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会不会！」陈珂急忙道。

也不清楚是不会分手，还是闹出事情不会怪庄静的人事安排。

最后，庄静提点了几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关于【心灵世界】的秘密，其实没有秘诀。

「要是说有的话，就是保持年少的心态，这点你们能够和病人学一学，七十二岁的老太还喜欢吃糖葫芦，吃不到就不理自己五十岁的儿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生命只有一次，又人生苦短，用尽全力去生活，吃不了的苦不要吃，承受不了的就放弃。

「五年内，有任何困惑都可以找我，我就是你们的心理医生。」

「感谢静姨（庄老师）。」两人这时道谢。

庄静事情不少，除了诊所，还有海城大学的课程、心理学会的会议等等，三人不敢多打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间，苏晴便对两人说：「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就要在这个小室内了此一生了。」

「没关系，」顾然很乐观，「死后我会把骨灰洒进大海，活着的时候少去些许地方也没问题。」

两人都望着他。

「有礼了乐观啊。」陈珂道。

「我想有一天拥有属于自己的【心灵世界】。」顾然坐在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椅子很高级，符合人体工学，很舒服。

「骨灰洒远一点，我还打算在海里游泳呢。」苏晴也坐下来，随手拿一本《与白痴的对话技巧》。

顾然的脚轻轻用力，身体便半转过去：「这点忧心完全没有必要，我成骨灰的时候，你就算没死，也老得不能游泳了。」

「我比你更乐观。」苏晴业已开始看《与白痴的对话技巧》了，头也不抬，「等你化成灰，我还有75年可以活。」

陈珂温馨提醒：「如果人能活一百年，也就是说，顾然你完成5年合同后就会死。」

「喂......」

顾然话没说完，苏晴业已在桌底下用脚帮他转动椅子，让他乖乖坐好了。

那傻乎乎被迫转过来的样子，让陈珂忍不住笑。

为了避免顾然尴尬，她一边在茶水台上泡咖啡，一面转移话题道：「组长......」

「不要喊我组长，」苏晴的视线依然在书上，「要是你们喊我组长，我就会时刻注意自己组长的身份，我才二十岁，不想变得和组长一样老气。」

「可对于病人而言，庄重一点不是能给他们自信吗？」

苏晴提起头，踢了一脚顾然的椅子——她的腿真长，两者之间的距离可不短。

「你觉着呢？」

明明说不要组长的老气，此时却拿出了组长欺负组员的态度。

「精神病人没心思关心医生是否年轻，性格如何吧？」顾然斟酌着开口，「对病人家属或许有点用处，但积极乐观的医生，家属理应也不会拒绝。」

泡茶的陈珂，若有所思地点头。

之前查房的时候，她会下意识表现出可靠的样子。

但正如顾然所说，一个拒绝沟通的自闭者儿童、只想自杀的抑郁女性、认为医生是杀人凶手的精神分裂病人，不会关注医生是否稳重。

年少的心态，或许对病人的病情更有帮助。

「可惜啊，少了一顿饭。」苏晴感叹。

这意思是指，顾然的回答没有让她灰心。

得到认可的顾然，心理阴影却持续扩大。

陈珂将茶给顾然，咖啡给苏晴，两人都说了谢谢。

「组.....苏晴，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陈珂问。

「能够去住房区、耕作区、动物区、运动馆，前提是，去彼处的目的是和病人交流。

「除此之外，都要待在办公室，你可以看档案，觉着自己没问题也可以玩手机、看闲书。

「这倒不是什么规定，只是要是你恰好不在办公间，你负责的病人恰好又要自杀，护士恰好又没找到你，或者你恰好来晚了，庄静老师会让你们知道她残忍的一面。

「如果你的病人恰好还自杀成功了，恭喜你，能够直接把骨灰洒在大海里了。」

自然没有直接撒骨灰那么严重，但擅自离开让护士找不到人，确实不行，不管是工作，还是品德。

三人都在办公间里待着。

苏晴看书，顾然与陈珂看档案。

这个地方有极其珍贵的资料——《医生日记》，{静海心里疗养所}创立的时间不长，但庄静了不起，她的笔记堪称瑰宝。

里面有治疗病人的完整过程，什么样的病症，用了什么样的药，采取了什么疗法。

连医生与病人一言一行都有，面面俱到，纤悉无遗。

至于进入心理阴影，灭杀病症的过程，更是堪比冒险小说，任何人都能看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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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日记》：

八月二日，晴，第一次进入心灵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发现女人胸部具有魔力，我觉着可以作为心理治疗的一种疗法，等有了女友就开始研究（此处标记为重点）。

《医生日记》：

第一次进入心灵世界，漫山遍野的鲜花，在鲜花中寻找职业卡，同事说像是在三叶草中寻找四叶草。

三叶草代表幸福，四叶草是幸运，我想让每一名精神病人的心田都种三叶草，为此，我需要幸运的力气。

附记：

庄静老师语录：「人生苦短，用尽全力去生活，吃不了的苦不要吃，承受不了的就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