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组织的决定

明天从未有过的手术，顾然周四醒来，脑子就都是这件事。

名义上是参观，可业已进入病人的心理阴影，有力也要出力，能帮多少是多少，只是定要服从一组的安排。

一贯想着，上了两次厕所，第二次半天没尿出来才反应过来。

「幸好我没车，不用担心出车祸。」顾然心情不错地面了66路公交车。

66公交车也是旅游专线，从滨海沙滩到春山度假村。

在海城，只要是公交车就是旅游专线，也不清楚是真的，还是虚假宣传，就像很多景点的传说，什么神仙来过，何皇帝题字。

上了{静海}所在的春山，上山下山都只有一条车道，中间是禁止借道的黄实线。

全是抓拍摄像头，没人敢越线——两侧是居民区，每当公交车上山的时候，身后方都会跟着一条长龙。

脑海中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不久，顾然在{静海心理疗养所站}下车，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轮胎碾压路面的声线从身后徐徐贴近。

像是冲着自己来的，忽然回头，车子也恰好开到他身旁，戴着墨镜的苏晴坐在车内。

「上车，我带你。」苏晴又美又帅。

顾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办公楼，以及近在咫尺的停车位。

「你是想让我陪你停车吧？不行。」顾然道。

「你是那种景区堵车，自己先下车去玩，让司机自己去停车的人？」苏晴笑着说。

「不知道你在说何。」顾然这辈子没坐过几次车。

从未有过的坐苏晴的车，在下车前，他就一贯在研究作何打开车门，在下车的时候表现得熟练些许。

「嗯。」苏晴了然地点点头，「毕竟你坐我的车，还研究作何开车门，理应没有坐车去过景点。」

「伱作何清楚！」顾然惊讶道，「有点恐怖！」

「我？恐怖？」苏晴左手按下自己的墨镜，露出令人惊叹的美貌。

「我感觉你直接撬开我的脑子，直接喝我的脑汁，品尝酸甜苦辣一样轻松地猜中我的想法。」

「你说得挺恐怖，不过这种恐怖我能接受。」苏晴又将墨镜按回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她又道：「撬开你天灵盖的工具，其实是后视镜。」

「后视镜？」

「首先，我是司机，开车当然要看后视镜，对不对？」

「是吗？」

哪个镜子是后视镜？

「其次，作为一名心理治疗师、精神科医生，喜欢观察人，对不对？」

「对。」

「所以，我开车看后视镜的时候，偶尔观察你，很正常。」

「好像是。」顾然找不到破绽。

只是从一位心理咨询师的角度，他觉着苏晴在掩饰什么，对他有好感？

不，她也是心理咨询师，不可能留下这么简单的破绽，很可能在误导——戏耍——他。

他转移话题：「你今日这么早？」

「陈珂昨晚拜托我一件事。」苏晴说。

「对了，你昨晚凭何不值班？」

「汪~」一条狗忽然在后座弹起。

苏晴觑了一眼后视镜：「小晴晴醒了，乖，旋即到了。」

怪不得何倾颜对苏晴的昵称是‘小晴晴’，怪不得苏晴看何倾颜不顺眼。

「晴姐，」顾然道，「我知道此物世界不公平，但你请你至少维持表面功夫，直接把宠物带进办公室？」

「我妈能把干儿子放在{静海}，我为什么不能把亲女儿带过来？」

「......好像是此物道理。」

苏晴有点震惊：「不反对自己和狗同等地位？」

「还好，只要不是伤人的恶犬，我觉着都一样，是吧，小晴晴？」

「你对着我说‘小晴晴’？」

「明明养狗，却介意被人当成狗吗？」

「在这方面我不如你。」苏晴仙女般清雅的脸露出敬佩的表情。

接着，她才认真解释起来。

「陈珂想对刘晓婷使用宠物疗法，我先把苏小晴带过来，看刘晓婷反应，观察之后，确认有效，又不会影响其他病人，我再批准。」

顾然点点头。

他说：「挺好，对病人好；不莽撞地购买一只新宠物，对动物也好；不浪费钱，对财物包也好。」

到了车位，苏晴将车停进去，一把没进，又开出来少许，第二次才进去。

她抱着苏小晴过来，逞强地解释：「就是因为你望着，我才没有一次停好。」

「有人望着我也尿不出来。」顾然表示理解。

苏晴白了他一眼，对这种类型的共情完全感觉不到开心，随即又笑着说：「要不要抱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要。」

「小晴晴，他讨厌你了，我们不理他好不好？」苏晴搂着小白狗道。

小白狗对着顾然：「汪~」

圆溜溜的双眸，笑得很开心，婴儿一般，全然不清楚顾然在说何。

苏晴挎着包，抱着小狗，走在前面。

小白狗站在她怀里，前肢搭在苏晴肩上，望着身后方的顾然，依旧满脸笑容。

难道在它狗的双眸里，顾然是‘男人眼中的挖掘机’，无法转移视线的存在？

顾然看了两眼苏晴的细腰和臀部。

看一眼，苏小晴汪了声，以为是意外。

看完第二眼，还叫，不敢看了，怕苏晴蓦然说‘事只不过三，适可而止’——小白狗未必不能成为她的后视镜。

宠物疗法会不会影响病人不知道，顾然觉得他这位医生业已被影响了，可医生一向是不被重视的。

精神科医生，谁来关注他们的精神？想自然地认为他们没事。

重症科医生，经常目睹生离死别，谁来留意他们的健康？想自然地认为，见多了，没事。

不止医生，多少孩子真正关注过：父母到底喜不喜欢饭后洗碗？

他们或许也想吃完就躺下来休息？

顾然奉行一個标准，庄静写在给他的信里的一句话——

别人做这件事的时候，想一想，自己乐不乐意做这件事。

迈入办公楼，昨晚值夜班的护士一看见苏小晴，立马就露出被俘获的表情，成为了舔狗。

一路走来，凡是遇见的人，都说：「哇，好可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管是苏小晴，还是苏晴，都是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的。

花了比平时长三四倍的时间，两人一狗才走进二组办公间，是以为什么自己不能先走呢？顾然很疑惑。

陈珂业已来了。

「哇，苏小晴还是这么可爱！」陈珂上来就伸手想搂。

苏晴怀抱稍微松开，苏小晴获得自由，刷地一下弹了起来来，扑向盯了很久的挖掘机，不，顾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如作为司机的心理治疗师·苏晴，喜欢用后视镜观察人一样，作为心理咨询师的顾然，肯定训练过如何面对蓦然发病的病人，所以反应能力快一点也很合理。

——他一把抓住了苏小晴的脖子。

苏小晴小小的身子，像玩偶一样垂吊在空中。

当众人反应过来作何回事的时候，苏晴道：「别动！」

这条指令，顾然听得懂，苏小晴作为狗也听得懂，一人一狗都不敢动。

顾然想：难道有狂犬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小晴.....不清楚它在想何。

苏晴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各种角度拍摄，还拍视频！

陈珂一面笑，一面也拿出手机拍照。

「顾然，不错嘛，反应能力挺快。」苏晴称赞着。

「我的反应能力是‘有病’级别，如果庄静阿姨没有资助我读书，我应该会初中辍学成为职业玩家，年薪千万，住大豪宅。」

「这么说是我耽误你了？」庄静笑着走进来。

陈珂第一人收起手机——顾然业已隐约察觉到，这家伙也不是什么乖乖女。

顾然将苏小晴抱在怀里，正要开口解释。

庄静看了一眼办公间，略显不愉地对苏晴道：「你作何把孙女带过来了？」

孙女？

苏晴说：「那不是我们家的狗，是顾然买的，只是长得全然一模一样。」

顾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晴，苏晴看也不看他，很淡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种鬼话庄静自然不信，也没人信，只是苏晴作为女儿对母亲的撒娇和不讲理。

「庄静老师，」陈珂连忙解释，「是我提议要给刘晓婷采取宠物疗法，苏晴为了测试，才把苏小晴带过来。」

「不错！」庄静笑道，「她现在抑郁和癌症晚期，宠物疗法值得尝试，只不过小心别让病人伤害了小狗，清楚了吗，顾然？」

「我保证完成任务！」顾然道。

庄静走上前，摸了摸苏小晴的狗头，苏小晴很开心仰起脖子。

庄静转头看向苏晴，说：「被我摸的反应，也和我孙女一样呢。」

「狗嘛，都是被一个模式训出来的。」苏晴还在坚持玩‘这不是我的狗’游戏。

庄静也不逗这一人一狗了，站直了身体，一股无法拒绝的从容出现在她身上。

她吩咐道：「今天你们组有两件事，一件，带刘晓婷去肿瘤医院复查，陈珂陪同；

「第二件，苏晴和顾然去海城精神卫生中心，去接一位新病人——新来的暴怒症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进展，赵文杰要不了多久理应就会出院，你们总不能无所事事。」

「是。」三人点头。

「汪~」苏小晴也参与进来。

「我孙女好可爱！」庄静忍不住伸手，想去抱苏小晴。

顾然都松手了，庄静又把手收回去了：「唯一的缺点是掉毛。」

「......」顾然反应过来了，自己为何会下意识扼住苏小晴的狗脖子。

这是第四次了！

庄静走后，顾然第一时间对陈珂道：「给你。」

「我不要了，谢谢！」陈珂上半身后仰。

顾然转头看向苏晴。

苏晴走向更衣室：「今天我先换衣服。」

顾然低头看向怀里的苏小晴。

苏小晴笑着汪了一声，圆溜溜的双眸都眯起来了。

太可爱了，算了。

顾然抬头，对陈珂说：「以后护士肯定会埋怨，打扫卫生的时候还要清理狗毛。」

「苏小晴只待两天，今日和明天，要是效果不错，周六周日我们去学游泳，学完就去买宠物，一只尽量不掉毛的小狗。」

「你们的假期生活真丰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还有你啊，你答应苏晴要和我们一起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吗？」顾然真忘了。

「是的！」陈珂看着他，略显质问和咄咄逼人，「你会去吧？」

换顾随后仰上半身：「去，去，答应了我一定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想：这么想我去，还打算和男友分手，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还不知道，陈珂打算将闺蜜介绍给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闹腾一会儿，陈珂去找庄静，苏晴和顾然，以及苏小晴一起去住房区。

「陈珂作何了？」顾然好奇她和庄静聊天的原因。

「她人的隐私少打听。」苏晴一路都逗着小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