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失望

路过的侍女跟家丁纷纷向窦涟漪屈膝行礼，而后又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菜肴美食，香味四溢，有些甚至是窦涟漪一年到头在郡王府里都见不到一两次。

「这些都是谁叫你们送来？」

窦涟漪拦下了一名正要迈入院子里的侍女，低声询追问道。

「回少夫人的话，这里大都是少爷要求送来的，说是昨日东哥儿受了惊卧病在床，得多补补身子才行。」

侍女停住了脚步，老实回话到。

「清楚了，去吧。」

待到那名侍女进了院子里，傅清才有些咋舌道：「昨日那参须还不够他补身子的啊。」

「进去看看吧。」

窦涟漪皱了皱眉，没有接话，而是带着傅清一起进了院子里。

走近东哥儿住的那间屋子时，窦涟漪不仅连半点药味都没有闻到，相反还从大开的房门里传出来一股子打翻掉的蜂蜜味。

甜腻腻的，乍一闻只让人觉着头昏得很。

「什么味道！」

窦涟漪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第一反应便是陆尚轩又搞了什么幺蛾子要来害自己。

而一旁的傅清也觉着不对劲，他上前一步挡在了窦涟漪身前，脸色严肃，警觉地四下观察起来。

「少夫人，您是要来找东哥儿吗？」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匆匆走了过来，对着窦涟漪行了个礼后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窦涟漪认出此物侍女跟白芷有些交情，仿佛叫做青儿，她微微眯起双眼，声线冷淡地问道：「这个地方是作何回事？东哥儿人呢？」

青儿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看上去像是不敢说出实情的样子。

见状，窦涟漪心里疑虑更深，她冷下脸来，声音多了几分寒意。

「莫非我此物少夫人问的话做不得数！」

「奴婢不敢！」

向来窦涟漪都是好声好气地对待下人，哪里有这般语气严厉的时候，一下便让青儿吓得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若你还不说明白，我便要来你的卖身契，将你遣出郡王府！」

「少夫人饶命啊少夫人，」青儿被这么一唬，也不敢有任何欺瞒的念头，垂下头，一五一十地小声禀明道：「是东哥儿想闻蜂蜜味儿，叫我们打翻数十罐夏蜜在地面，还在香薰炉里也倒入了不少，这才让整个屋子都是这个甜腻腻的味儿。」

这种荒唐程度连窦涟漪都不免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以东哥儿现在还在里头？」

「不，东哥儿已经闻腻了那味道，现在又换了东边那屋子了。」

「荒唐！」

窦涟漪终究有些没忍住，横眉怒斥了一声。

青儿不敢说话，她自然清楚此物小少爷的行径有多过份，可她只是一人下人又能说些何呢？

「现在就带我去！」

「是，少夫人。」

三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院落的东边，窦涟漪没有惊动任何下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了窗台外望了进去。

东哥儿正斜躺在床榻上，翘着双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的手边放着好几盘糕点，都是咬了一半就扔在一旁不吃了。

窗边香薰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有些模糊了窦涟漪的视线。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上一世到底作何猪油蒙了心，才想着把他教育到能够进入内阁成为大学士的？

「娘亲？」

傅清敏锐地感觉到窦涟漪情绪不对，他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唤道。

「走吧。」

窦涟漪垂下眼帘，很快就回过神来，伸手牵住了傅清的小手，低声说道。

等到两个人走远了之后，屋子里的东哥儿才懒洋洋地翻了身，咬住了侍女递给自己的一颗葡萄。

「小少爷，刚才少夫人来过了，还带着另一位小少爷……」

一个家丁弯着腰，带着谄媚的笑容迈入屋里来，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东哥儿愤怒地抓起了一大把葡萄砸了过去。

「住口，什么另一位小少爷，郡王府只有我一人小少爷！」

东哥儿一张小面上写满了嚣张跋扈，丝毫没把窦涟漪放在眼里。

他才是郡王府的嫡孙，那个叫何傅清的小杂种凭什么和他平起平坐！

「是，小少爷。」

底下的家丁和侍女吓得纷纷都跪了下去，没人敢再吱声。

窦涟漪早早就躺在了院落的躺椅里，顶上的日头被那棵巨大的树给挡去了七七八八，这让她舒服地眯着双眸打起盹来。

此时正值夏转秋的时节，早晚温度变化就像是幼童的脸，明明早晨还有些凉意，到了日中艳阳高照的时候又开始热得人受不了。

「少夫人，今日还是去小少爷的院子里吗？」

白芷从外面端来了一份甜品放在石桌上，顺口问了一句。

「去东哥儿那儿，」窦涟漪睁开双眼，起身有些冷漠地出声道：「算起来，我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她懒得梳妆打扮，面上只是薄施粉黛，穿着浅绿色的上裳下裙，看上去有种清透的凉爽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挽起的发髻上斜插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垂下几缕细细的银丝，走动间衬得她更加顾盼生辉。

不知是不是前世留下来的习惯，窦涟漪只要看见东哥儿那副不学无术的模样便会感到些许不舒服，她索性少在东哥儿院子里露面。

而东哥儿见没人管着自己，反倒更加开心，自个儿在院子里闹了个天翻地覆，哪里还顾得上何念书习武。

是以当窦涟漪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院子里的时候，便注意到他在尖声大笑着让那些家丁学狗爬给自己看。

「少夫人！」

有个眼尖的侍女看到了窦涟漪，惊得她赶紧唤了一声。

「做人是不如做狗好，」窦涟漪语气平淡地开口出声道：「从今日起，你们都去住狗窝可好？」

东哥儿这才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了过来，脸上闪过了一抹明显的不快。

那些家丁闻言都顿在了原地，起也不是，爬也不是，一个个脸上都浮现了畏惧的神色。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来，低声叫道：「娘，您今日作何过来了？」

窦涟漪扫了一眼院子中噤若寒蝉的下人们，面容平淡地开口问道。

「东哥儿，我若是不来，你是否会玩得更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