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诱饵

大屿山隔绝南北，是越国南方有名的大山。

从这个地方往南，是南海郡南雄府；往北，是豫章郡庐陵府。

两郡两府，被座大山隔着，不仅分出了行政地理，更分出了文化习俗。

最简单的一点。

豫章郡开发依旧，人烟繁茂，乃是有名的鱼米之乡。而南海郡则地处蛮荒，人烟稀少，向来是有名的流放地。

区区一山之隔，对于山南山北的人来说，宛若两个天地。

「所以大屿山箭神做的事情，与我豫章陆渊有何干？」

大屿山南，耗费半个月时间，终于跨过重重峻岭，横越大屿山，抵达了南海郡南雄府境内的陆渊，望着极远处山脚下的县城露出了笑容。

既然要卖贵重皮毛，他自然要挑个好地方。

陆渊早就打探清楚了。

庐陵府是铁剑门的地盘，府内下辖一十八县，都是对方的地盘。而像大余县黑狼帮这种地方帮派，则是铁剑门的外围势力。

在这個区域内，自己售卖皮毛，想避开黑狼帮的眼线，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是以自己要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卖出皮毛，那么做生意就必须找个外地的府县，远离庐陵府地界才行。

而没有什么府县，比隔了一人郡的，更安全了。

因此当初在打定主意避开黑狼帮，不想再受对方盘剥的时候，陆渊就选定了南雄府作为自己的售货渠道。

至于南雄府这边的帮派作何办？

「我又不是长久生意，进县城后避开那些帮派的人，把货卖了就直接出城逃走，谁清楚我是谁？」陆渊面露笑容。

打一枪，换一炮，这是经过检验的至理。

……

将随身带着的铁弓和箭矢，在距离县城还有五里的区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埋藏好。

做好安全准备后。

陆渊背着背篓，向城门税吏缴纳了二十枚铜钱入城税后，就进入了这座南雄府下辖的南安县城内。

同样是县城，南安县明显比大余县穷了许多，同样的，这边的入城税也少了许多。

望着这边比大屿县少了许多人的县城，他心中不由感慨。

‘自然，也可能是这边的小吏，没大余县那边那么贪。’

陆渊心里暗暗想着，望着街上的人流，找了个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顺嘴向摊主打听一下，人就往这城内西市的一家商铺而去。

不长的路程，他走的很是小心谨慎，任何看上去有可能是帮派分子的可疑人物，都尽可能的避开，或者迷惑对方的注意力。

尽最大的可能，不让这些人发现自己是卖皮毛的。

或许是因为陆渊脸不熟，也可能是因为路上的举措起到了效果。

等人抵达城中唯一一家皮毛铺子时，一路上竟然都没人发现他是卖皮货的。

陆渊安然的进入了这家叫做通海商行的铺子。

「客人看着眼生？」

铺子的掌柜是个看着有些干瘦精明的老人，见到入门的陆渊后，眯着双眸追问道。

「的确少来。」

陆渊应付了一句，不想多说，直接置于自己的背篓，打开盖子对着掌柜出声道：「我有些皮子，你们收不收？」

老掌柜走过来，翻了翻背篓里的皮，见到里面大量的狼皮、豹皮、虎皮之后，双眸不免露出一丝震惊。

这么多的好货，都出自同一人之手，他也是从未见过。

「我这些皮子，全都品相上乘，也都是些珍稀货色。掌柜的能吃下吗？」陆渊盯着老掌柜的一举一动，目光灼灼的出声道。

「能，自然能。」

老掌柜收回视线，抬头看着陆渊，神情也带着几分澎湃的出声道。

那些狼皮豹皮也就罢了，算不上多么稀有，也就是品相上乘，没多少损坏，引人注目了点。

但那虎皮可就不一样了。

虎为山中之王，向来凶悍无比。

就算是猎户想要捕猎猛虎，不凑齐十来个人手，做好死上几人的准备，那也是想都别想。

可就算是那样，一场厮杀下来，猛虎就算被捕到，一身皮子也早就残破的很了。

而像眼前这种，近乎于完好无缺的虎皮，放到哪里都是珍稀货色。

能做下这单买卖，他转手瞬间就能赚个翻倍。甚至寻到合适顾客，那赚取的价值，翻个十倍也不在话下。

是以对于这单大生意，这老掌柜当然不会放过。

「五张狼皮，品质上乘，每张可作价一两银子。十张狐皮，品质上乘，每张作价三两银子。三张花豹皮，品质上乘，每张可作价五两银子。一张虎皮，品质上乘，作价……」

老掌柜说到这里，看了眼陆渊，像是不由得想到要是卖的低了对方，很有可能转头就走，是以沉吟下，说道：「虎皮作价八十两银子，可否？」

「能够。」陆渊点点头。

见价格谈拢，老掌柜心中稍缓，随后继续点算道：「如此总共皮毛十九张，一共作价一百三十两银子。客人是要银票，还是现银？」

原先他的心理预期是六十两银子，如今能多上二十两银子已经很不错了。

「我要现银。」陆渊直接道。

越国的银票，是由各个大财物庄开出的。财物庄收取客户的现银，然后再开出支票，凭此便可到商户各地的钱庄支取现金，财物庄则收取一定的手续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套流程下来，不仅多了许多手续，而且取钱的时候，也可能留下痕迹，平添了暴露的风险。

因此哪怕清楚银票方便，但他还是选择现银。

陆渊眸光紧紧盯着对方，但这老头依旧满脸为难，看不出何。

只不过听到此物选择后，老掌柜面露难色：「铺子里现在没那么多现银，客人选现银的话，需要去取调，这可能要等会了。」

眼神闪烁两下，他点点头道：「可以，但我不等多久，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差不多有十五分钟。

皮草铺子旁边就有一个银庄，从这个地方过去不要两三分钟，取点现银过来，一刻钟全然够了。

「行。」

老掌柜连忙点点头，随后叫来伙计，取出几张银票，给到对方手上，贴耳吩咐两句，就让人走了。

陆渊全程望着这一幕，静静等着，没有说话。

过了不一会，那伙计回来了，这时带着一大包现银。

「客人，这是货款。」老掌柜将包裹打开，把银子推到陆渊面前。那亮灿灿的光泽，引人目眩神迷。

陆渊拾起一块银锭掂了掂，这些都是一锭十两的大元宝，感觉分量上没有差错，他点头道：「可以，如此财物货两清。」

十三块十两的大银锭，重量足有八斤多。对于常人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负担了。

或许这也是银票流通的原因之一。

但他如今身体素质，早与刚穿越时，不可同日而语。又有内力增幅，八斤的重量拿在手上，不会比拿个鸡蛋重多少。

……

出了铺子，目光往左右看了看。

集市里人流涌动，今日似乎是本地的一个墟日，城里聚拢了不少从外边赶来的人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卖货的货郎和赶集的乡民，让这片集市变得喧嚣无比。

可陆渊敏锐的猎人直觉，却还是令他察觉到了几缕窥视的目光。

这种目光他很熟悉，正是猎人对待猎物时的眼神。

有人盯上了自己。

「看来那老家伙，果然趁着去取现银的时候，在外面悄悄通风报信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有做什么异常的举动，为免惊动对方，他不动声色的向着城门走去，像极了刚刚发了一笔大财，澎湃担忧，着急想要回家的普通猎户。

陆渊很快明悟这点，但并没有慌张，只因他对此早就有了预料，并没有太过意外。

很快穿过人流，离开了集市，再走过两条街道，城大门处就在跟前。

这一路上，隐藏在暗中的视线依旧存在，但对方只是一直紧紧盯着，并没有动手。

显然，在这城里，暗中的人还是有所顾忌的。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动手杀人抢劫。

大步迈出城大门处，守城的几个官吏只是瞥了陆渊两眼，随后注意到背篓上面用来掩盖的一层棉被之后，转瞬就没了兴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像这种过年时，才买一床棉被过冬的穷鬼，根本不值得老爷们多看两眼。

「跟吧，跟上来吧。」

出了城门，陆渊回头看了两眼，相比起城中那密集的人流，大门处处虽然也有些许出城的人，但人影已经稀疏很多。

他只是一眼，就看到了里面身穿灰衣的两个人影，那熟悉感瞬间涌上来，方才就是这两人一直在尾随自己。

而那两人，仿佛也注意到自己被发现了。

但他们不仅没有慌乱躲避，反而再也不遮掩了，直接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

那眼神肆无忌惮，像极了陆渊以前，在上下打量濒临死亡前猎物的眼神。

见此，他不由冷笑两声：「很快你们就清楚，不仅是你们想狩猎我，我也想狩猎你们。」

说完，直接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路口，毫不拖沓。

诱饵已经放出去了，眼下就看能钓上几条鱼吧。

……

就在陆渊离去后，不到不一会，城门口又匆匆来了五个人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一身肌肉扎结，眸光凶狠，看上去就像噬人的野兽。

「大哥。」

先前盯着陆渊的两个灰衣人，看到壮汉到来，连忙上前会合。

「那人在哪？」壮汉看了眼自己手下，粗声追问道。

「他往官道走去了，应该是想逃回山里。」一人灰衣人指了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官道，嘲笑言：「他以为发现了我们，想要躲避。

却不知道赵二他们早就带人守在了路上的路上，早早就截断了他的退路。

此次早就插翅难逃了。」

旁边另一人人跟着笑道：「这人理应是外地来的，想要躲避盘剥，所以跑来我们南安县做生意了。却不知躲得了那边的盘剥，躲只不过这边。

不过这样也好，一百三十两银子，白白便宜了我们。」

尽管清楚，这些银子不可能全给他们，大头要上交帮里。

但作为直接动手的人，自己怎么着也能分个三五两银子，足够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

「来我青竹帮的地头做山货生意，还敢不缴纳贡金，坏了这边的规矩。」

领头壮汉冷笑一声：「这次我们就好好教教他。只不过，作为学费，他身上的财物和小命，我就收下了。」

旁边小弟听到，都是跟着笑了起来。

打死不守规矩的人，他们早就做过多次，对此根本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和手软。

甚至还把此当成乐子。

此时就正想着，待会可别下狠手，不然把人太早弄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走，我们追上去。赵二那边只有三个人，人手有点少，可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壮汉挥了挥手，领着一众手下，匆匆就往进山的路追去。

……

与此这时，距离县城五里外，一个灌木丛下，陆渊弯下腰来，手在泥土里刨两下，取出了自己埋好的铁弓和箭矢。

他回头瞅了瞅县城方向，极远处业已一片模糊，只是隐隐约约能注意到一点黑影，确定那边就是县城。

「算算时间，那些家伙应该才刚刚出城，正往这边追来吧。」

刚才盯着陆渊的只有两人，尽管人依旧比自己这边多，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是个猎户，是在山中与猛兽搏杀的狠人。

因此对方多半是不敢追上来的。

而先前在店铺交易的时候，他只给了掌柜的一刻钟时间，这个时间通风报信或许能够，但给城中的那些帮派聚集人手，却就不足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以此时那些地方帮派，理应才方才收到消息，着急的追出城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还有时间。」

陆渊心中默念，随后取出银子，贴身放好，扔下背篓，就转身朝着山里面走去。

相比于山下的宽阔平原，山里错中复杂的密林，才是自己的主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捏着手中冰凉沉重的铁弓，摸着腰间塞满的箭囊，些许的兴奋和强大的自信，就从心头油然升起。

圆满的箭术带来的是强大的底气，而体内游动的内力，更是增强了自己的迅捷和敏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有着这两样东西在，在山林之中，他就是王。

身后方追着的那些家伙，只是待宰的猎物罢了。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