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偷面包的小女孩儿

一枚凯撒金币能买到一套普通的制式铠甲、一把品质略微优良的长剑，但绝不可能买到神父的信仰，哪怕这名神父是因犯了色欲而被去除了教籍。

要是骑士卖掉自己的信仰，就有可能导致力气体系的崩溃以及荣耀的失去，而教士，则有可能精神失常，人生坍塌。

不过当伊恩问到公爵父亲，在神圣大陆上，有谁卖掉过自己的信仰时，这位帝国第一公爵笑着回答他，只有骑士和教士不会卖掉自己的信仰，因为信仰，不仅是骑士的力气来源，也是教士的精神支柱。

最后，睿智的紫罗兰公爵告诉伊恩：「当有教士或者骑士向你卖掉自己信仰的时候，能够大胆的接纳他，因为他背负着世人无法承受的枷锁。」

这也是伊恩问及康斯但丁信仰的原因，只因这位'七品神父'，让他有着太多疑问。

如果不是父亲说了能够明确信任，他几乎会认为康斯但丁是个反人类主义者。

而当伊恩从地下格斗场里出来后，康斯但丁又带着他‘参观’了奴隶交易所。

在彼处，伊恩看见了落魄的骑士、亡国的公主、蛮荒大陆的野蛮兽人、竖有两只尖耳异常漂亮的遗失种族暗月精灵……

甚至还有另外一座教廷的四品辅祭！

而坐在观台上的贵族们对于这些贩卖品的竞争，丝毫不亚于格斗场里的声嘶力竭。

赤裸裸的人性毫无隐瞒，光明下的黑暗肆无忌惮。

真是一人疯狂的世界。

「神父，我们需要信仰吗？」

出来之后，伊恩的心情有些压抑，罗德里格斯的姓氏让他无须恪守年龄的法则，而格斗场与奴隶交易所的经历则让他想起了那个信仰缺失的年代。

康斯但丁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当神父开始产生兴趣时，他的眼镜总会有些许下滑。

「不，伊恩少爷，信仰必须拥有，没有信仰的人连深渊也不会接纳，就像那七岁的小女孩儿，两年前我就见过她，她没有选择到福利院接受帮助，而是选择了乞讨和偷窃，要是被抓住了，不仅要挨打，还要以等价的劳动来进行偿还，对于她来说，她的信仰就是用自己的方法活下去。」

康斯但丁指着街道旁，一位此刻正试图偷窃面包的小女孩儿出声道。

「您可以信仰自己认可的教义、也可以信仰自己忠诚的人，更可以信仰自己，但唯独不能信仰教廷以及他们背后代表的诸神！」

当康斯但丁提到‘诸神’两个字时，老管事的眼角略微抖了一下，有些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是摇头叹息。

伊恩并没有注意到老管事的表情，神父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位身穿深蓝长袍，扎有一束马尾的占星师，在那条七彩的命运长河之上，占星师也曾说过，‘众神可以亵渎’！

小女孩儿在面包店徘徊许久，终于偷到了一块面包，兴许是有些慌乱，她在将面包藏到怀里时也碰倒了面包架，发现她的店主大声叱骂，并从里面追了出来。

而路上的行人和其他店主并没有向这个地方投来好奇的目光，唯有伊恩，只因小女孩儿跑的方向刚好是他这边。

小女孩儿低着头奋力奔跑，也许是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并不清楚逃跑路线的正前方刚好站着伊恩。

「亨利！」

本想侧身让开不理会小女孩儿的伊恩还是忍不住出声。

老管事上前，将小女孩儿微微拦了下来，而康斯但丁则与追来的店主进行交涉。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伊恩轻声追问道，小女孩儿的头发很长，也比较凌乱，将她的面容遮了起来，但透过发隙，却能看见小女孩的左眼上套着一人黑色的眼罩。

被拦住后，小女孩儿也不吭声，只是坐在地上，将面包紧紧的抱在怀里，面对伊恩的问话，也不回答。

伊恩想了想，换了种方式：「你怀里的面包已经被我买下，告诉我你的名字，面包就是你的。」

「赫…赫拉！」

兴许是接受了伊恩的条件，金色长发下，小女孩儿最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声线听上去还十分清脆悦耳。

「亨利，带钱了吗？」伊恩扭头问向老管事。

「我有格里尔铜币、第纳尔银币、和凯撒金币，伊恩少爷要哪一种？」

老管事笑着摊开满是皱纹的手，上面放着一枚铜币、一枚银币和一枚凯撒金币。

伊恩从老管事手上拿出一枚第纳尔银币，在赫拉面前晃了晃，说道：「如果你能告诉我你不愿呆在福利院的原因，那这枚第纳尔就是你的。」

赫拉将披散在前面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有着许多污垢的脸，她瞪大着没有套上眼罩的金色右眼，细细看了看伊恩手中的银币，随后一把抢了过去，紧紧地拽在手里。

「我会带来灾厄！」

伊恩愣了愣，笑言：「此物理由可不成立！」

「真的！」

像是怕伊恩不相信她说的话而反悔，赫拉将面包和第纳尔塞进了破烂的衣服里面，然后取下了眼罩。

眼罩之下，是与右眼同样的金色眼眸，但在金色的瞳孔周遭，却有着三颗淡蓝色的光点。

「我……！」

「伊恩少爷…!」

赫拉刚准备说话，老管事却是突然打断了她。

「我相信你所说的话，那枚第纳尔是你的了！」伊恩瞅了瞅老管事，微微颔首，随即为赫拉重新套上眼罩。

「只不过…赫拉！你愿意跟我回紫罗兰吗？」

「紫罗兰…？」

赫拉有些疑惑，但一贯紧紧捂住肚子的左手却是稍稍有些松动，那是她藏面包和第纳尔的地方。

「对…紫罗兰！」

面对赫拉的疑惑，伊恩加重了语气。

「有面包吗？」

「有！还有漂亮的衣服！」

「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在布卢柯林区，她这样以乞讨和偷窃为生的孩子太多了，而其结局，并不太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身上的肉可不值钱！」

伊恩笑了笑，伸出了自己的手。

赫拉有些迟疑，右手伸了出来却又迅速缩了回去。

「我会带来灾厄…!」

伊恩微微抓住赫拉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在紫罗兰面前，灾厄也要畏惧！」

被伊恩抓住，赫拉并没有挣扎，只是原本有些松动的左手又将肚子紧紧捂住。

「我们回去吧！」伊恩向老管事及康斯但丁说道，随后牵着赫拉，往马车走去。

「神父！」

就在快要登上马车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伊恩蓦然回头，他转头看向这位等待救赎的年少神父，笑道：「尽管我并不怀疑你的信仰，但下次，依稀记得提前告诉我！」

原本带着微笑的康斯但丁神色有些尴尬，他低下头，回答：「是，伊恩少爷！」

「康斯但丁老师，予你救赎的可是罗德里格斯啊！」在经过康斯但丁身边时，一贯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老管事突然出声，他的语气有些感慨，也有些意味深长。

康斯但丁扶了扶没有下滑的眼镜，转头看向那位登入马车，注定要成为第五位紫罗兰家主的孩子，略显单薄的身躯上有着黑色的头发以及黑色的双眼。

他突然不由得想到以前无意中翻到的一本没有名字，也不清楚是谁写的黑色书籍，在那本书籍的扉页上有着这样一句话：

黑，光之始、明之终！

到底是彻底的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

备注：凯撒金币是由神圣帝国发行的货币，只不过由于神圣帝国的瓦解而停止发行，因此4大帝国2大王朝在奥林匹斯山下共同签订了《神圣货币公约》，将凯撒金币作为各国硬通货币，并由6国共同铸造，每年限额发行，这时禁止其他国家私自铸造。

而凯撒金币之外，各国也铸造了自己的货币体系，在法斯特帝国，1枚凯撒金币等于24枚第纳尔银币，1枚第纳尔银币等于50枚格里尔铜币。

为了方便大家计算，折换成现代货币体系，10枚铜币等于1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