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暴虐王诗语

群芳殿外。

尉迟恭大步行来，待到殿前的门头下，他停住脚步脚步朝主殿望去，一眼就看见小顺子撅着屁股，大喇喇趴在修德轩外的窗口朝里看。

他目光往前移，依稀可见修德轩内人影幢幢，围成一圈。

想是那小贼已与人比上了，才这般热闹。

他忽然有些踌躇，他乃堂堂天子，日理万机，去看两个秀女的热闹，像何话啊。

且秀女名分未定，与礼仪规矩不合。

何况除了那小贼外，还有那么多的秀女，想起就麻烦。

张德发见他停步，轻唤一声：「万岁爷？」

尉迟恭没有理他，原地踟蹰了一会儿，忽而一笑。

他只不过见过那小贼两面，听过她几件趣事罢了，算起来两人连面都未正式见过，怎就起了这股冲动呢？

从前从未有人让他这般，真是着了魔了。

就在尉迟恭还没下打定主意时，有苍辰殿的太监急匆匆赶来，见到他立即叩首，轻声道：「万岁爷，兵部左侍郎求见。」

尉迟恭面色一冷，眸中的暖色化作了寒冰，终于来了！

对此他早有所料，昨日将兵部和武库司的账簿都抬了赶了回来，兵部的人慌了阵脚，来试探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罢了，总会有见面的那日。小贼，且等着，看那日他不揭穿她的真面目。

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修德轩里，此刻还是午歇的时辰，众人呆滞地走出来，魂儿好似被震丢了。

感觉像做梦一样，可注意到手上武梨送给她们的诗时，又觉着不是做梦。

旁边人想答，犹豫了一会儿，摇头叹息：「忘了，仿佛三十首还是四十首来着？」要问王诗语写了几首，她还记得，才三首半。

有人蓦然回神，冷不丁问：「武梨写了几首诗来着？」

有人插嘴：「胡说，是五十首吧？」

不怪秀女们记不清，实在是梨花太残暴了，那哪叫作诗啊，分明是抄诗，不不不，比抄还快，连想都不用想，下笔就写那种。

到最后实在太多了，桌案上的，大家手里拿的，到处都是在晾墨的诗，根本没法数。

这情景输赢还用说么，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王诗语输了。

何况王诗语整个人都看傻了，到最后直接放弃了。

此刻，轩内只剩好几个人还在，王诗语双眼无神，精神恍惚坐在案前。

周围到处都是梨花写的诗词，晾了整个屋子。

显得她面前的桌案格外的干净，上面只晾了三首诗，还有下笔写了半句的诗词，望着像个笑话。

她满心苦闷无处诉说，又怀疑人生，感觉自己太过差劲，自诩诗词才女，连人家衣角都比不上。

她身边的几个秀女此时纠缠在一起，顾不上安慰她。

圆脸秀女怒气冲冲地扯着周玉珍：「大家听好，周玉珍和武梨早就串通好了，她一贯在骗咱们呢！」

周玉珍百口莫辩：「好姐姐，你听我解释，比试之前她真的何都没对我说，方才对我道谢，我也不知是为何。」

她已解释了许久，却作何解释都解释不通，就差以死明志了。

刚刚梨花走前，首尾呼应地把先前埋的雷点炸，又坑了周玉珍一把。

在田嬷嬷宣布结果后，说想找她聊聊，梨花让田嬷嬷在外头等着。

她先将自己的桌案收拾干净，砚台里满满的墨已被用干。

几乎没人注意到，香燃尽时，随着梨花落下最后一笔，砚台中的墨恰好用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临走前，梨花对王诗语点头微微致意：「王姐姐，承让了。」又对其他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梨花礼数到了，也不管回不回应，抱起那本《贞洁烈女柳仙儿传》准备离开。

王诗语恍若未闻，身旁的人也不想搭理她，都细细安慰王诗语。

这本书她一贯带着，先前用完午膳后，她没来得及放回小舍去，便随众人来了修德轩。

王诗语的桌案在靠门一侧，梨花经过要出去时，特地对外围的周玉珍亲昵地说了句：「表姐，感谢你。」

便是这一句话，让圆脸秀女瞪直了眼，回忆起了比试前的事儿，梨花明明对周玉珍说悄悄话了，周玉珍却死不承认。

声线不大，语气很轻，恰好够旁边的圆脸秀女听见。

再联想周玉珍前后的表现，到处说梨花念书很差，说的真真的，结果梨花反手几十首诗砸下来，根本不是周玉珍说的那回事。

当是时，圆脸秀女仿佛大悟了何，在梨花走后，整个人炸开了锅，当场叫嚷了出来。

其他人一听，集体揪着周玉珍逼问。

好几个秀女一点都不信周玉珍的说辞，冷笑连连：「那她怎么不对旁人说，偏偏要对你？」

周玉珍急得语无伦次：「我也不知，不是，她没说呀。」武梨就是凑近了她一下，何都没说！

圆脸秀女气得脸红：「我清清楚楚听见她对你说谢谢的，你还想蒙我？！」

周玉珍急得要哭：「不不，她是和我说了感谢，我方才是说她先前什么也没说，不是说她没说感谢。」

「看，她承认了！」另一秀女大叫。

圆脸秀女转头对其他人愤怒地说：「我早就怀疑她了，怎么连表妹都不亲，倒来与我们这些外人亲近，合着一直在坑我们。」

「可不是么，自从她和咱们待一块儿后，若仪姐姐都被逼走了……」

几人七嘴八舌地细数周玉珍的可疑之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玉珍在一旁干着急，几次插嘴都插不进去。

她悲呛不已，想发火又不敢，看见满屋子晾墨的纸，她不由怒上心头，当即想去撕碎来发泄大怒又憋屈的心情。

但未等她接近，就被人推搡了一把。

她「哎呀」一声，险些跌倒，等站稳身子看过去。

就见不知何时不声不响进来了个小太监，手里拿了一沓纸，望着像在外面收的。

小太监进了殿中开始，就一张张去捡写了诗的纸，周玉珍刚才挡着道了，是以被推了一把。

控诉周玉珍一通的秀女们，此刻正在安慰王诗语，用武梨早有准备，她们是被设计了，被周玉珍坑了这点来安慰王诗语。

她们听见周玉珍的哎呀声，也发现了小太监，赶紧停下话头。

秀女们现在对宫人防着呢，不和睦的一幕从不敢被看见，就怕被告状，自己又没银子通融。

提到银子，又是一把辛酸泪，秀女们现下穷得叮当响，连赏财物都拿不出，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公平公正，宫人拒绝她们的一切无理请求，哭都没地哭去。

此刻小顺子辛勤地捡着殿中的诗，待捡到王诗语周围时，面无表情地说：「让让。」

仿佛理所自然一样，一点都没觉着不对。

几个秀女下意识让开，便连王诗语都霍然起身来让到一旁。

小顺子又捡了几张。

好几个秀女以为他是专门来收拾的，提醒他：「那还有几张。」指的是王诗语写的那几张。

小顺子走过去拿起瞧了瞧，直接丢掉，很干脆地说：「不要！」

感觉刚好一点的王诗语，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崩溃大哭。

连个小太监都瞧不起她，将她的诗词视为粪土。

她就是个笑话，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宫里，呜呜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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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抖·1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