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矛盾学

「果哥，你和长生公主很熟吗？刚才我听你话语之中又提到了人族的长生公主……去年我为万公子驭马回营，途中就听那些车夫与趟子手们偶尔在背后小声议论……原来坐镇在虎牢关上的长生公主就是万公子的后台老板！唉！这可真是人比妖，气死妖！万公子不仅生得英俊潇洒，听说诗词文章什么的更是小菜一碟！不但是个有财物的大老板……连背后的大靠山都找得那么结实……真是传说中的人生赢家！」几个人闹了一会，黄半仙眼睛转了转，蓦然变得一脸谄媚，小声笑言：「果哥，你可能不清楚，即便是在妖魔之地，那个长生公主的名头也是了不得的！先不说她是何等的尊贵身份！据说手下还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那可是跺跺脚，整个妖魔之地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哎呀！还是黄半仙上了年纪成精，考虑周详！我作何就忘了问果哥在人族那边是什么身份……我们虽然是妖怪……呸！妖怪怎么了！妖怪心里也想找个大靠山呀！」听到黄半仙的闪烁话语，小鼠王蓦然也是心中一动：「毫无疑问，蔡姐姐肯定是一个很有来头的大人物！要不果哥作何就像老鼠怕猫般的那么怕她！呸呸呸！比我们老鼠都不如呢！」

「不是很熟呀！不过小时候大家住的都不是太远，倒是也曾经迎面撞见一两回的……不过那小丫头总是一脸正气的，从小就和我八字不合！唉！你们这些天高皇帝远的野生妖怪又哪里知道，人族那边臭讲究太多……不但阶级地位一级级划分的很是繁琐，其中的臭规矩更是多如牛毛！那小丫头生来就是金枝玉叶的小公主，寻常之人除非成就了元婴，不然见了那小丫头都是要磕头行礼的！呸！只要是一个正常人，谁又愿意去做一个纳头便拜的磕头虫呀！是以小时候我每次远远见了她……二话不说，立刻调头一溜烟地跑掉了！」被黄半仙一问，伍果的眼光也变得有些飘渺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沉默了一会，又无可奈何苦笑一声：「至于那万活宝……一直都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不但花财物如流水，而且做生意赔起财物来也如高山流水！他那性子要是能成为人生赢家……那就没有输家了！」

「完了完了！除非成就元婴……元婴！人族那边一共才几个元婴！果哥果然就是一个寻常之人！唉！大靠山什么的是甭想了！」小老鼠和黄半仙听了俱是心中一凉，接着又是悲愤不已：「你一人寻常之人也就罢了！没事又跑到妖魔之地做何呀！就是退一万步，你不要命也就罢了……还偏要收编我们这两个虾兵蟹将！真是倒霉透顶！」

「哦？你和战红颜从小就只是八字不合？瞅着不像呀！她比你也大不了多少，一个金童，一人玉女的……不清楚有没有什么青梅配竹马呀？」不提两个妖怪心若死灰，蔡素真却是在一面小声揶揄道，一只玉手不但业已虚虚搭在了害人果的胳膊上，一双杏眼更是凛然生威！说来也怪，自从莫名其妙地牵了一次手之后，大女王现在再望着身旁此物一生之敌，就越看越是顺眼满意：「小坏人刚才说得那些话真是太对我的脾气了！那么多的臭讲究，其实都是叫那座黑沉沉的皇宫给闹的！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如果能够骄傲地挺直身躯，那么谁还愿意像个哈巴狗似的奴颜婢膝！」

原来大女王竟然吃起飞醋了！

这一醋就是非同小可！不但飞越了几千里！况且还回到了十年之前！

跨越时空之醋！

「没有没有！我的青梅从小就酸，嘿嘿，根本没人喜欢吃……至于战红颜的竹马……嗯，一直没见过……只不过竹剑倒是仿佛有一柄！」见到大女王突然吃起醋来，伍果哪敢怠慢，低着头一人劲儿的小心解释：「真真，你不清楚，以前在京城的时候，那小丫头无论走到哪里，身后方都有个老太监做保镖的！那个老太监可是了不得的！那可是号称资深金丹，半步元婴的‘不服练练’付练练！你别看他名字叫做练练……事实上每一个和他练过的，都早早的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

「不会是你小时候又做了何坏事，结果被付练练给出手教训了一顿？」蔡素真眨眨大双眸，好奇追问道。

「作何会呢！付练练的敌人又不是我！他的不幸根源，不也是那座明晃晃的皇宫造成的？」伍果撇撇嘴，却是冷冷一笑：「幸福的事情多种多样，而不幸的情节却又大体雷同！之所以有了那座明晃晃的皇宫，世间才有了那么多不幸的人！」

「……」蔡素真顿时无语。虽然彼此都是江湖儿女，只不过太监的事情像是太过深奥复杂，大女王自然唯恐避之不及。

「果哥，你刚才说得那些其实就是大错特错了！说起那些臭讲究……自古以来无论是人族还是妖魔都是有的！远的不说，就是我们这些妖怪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呀！比如小妖后，命中注定就是最最尊贵的妖族王者！再比如小狼王……天生家里就有财物，富二代一枚，自然就是第一等的金贵妖怪了！至于我和小老鼠……自然是最末流的草根妖怪了……」冷场了一会之后，黄半仙垂头丧气地开口说道。

「没事！生在草根狼窝又不是你的错！果哥我从来都是悲天悯人，却是不会嫌弃你们两个残兵败将的！」伍果心中好笑，大马金刀地挥摆手道：「真正有本领的人一直都是极其平易近人滴！人族如此，妖族亦然！我和你们说，狗眼看人低的，那肯定是一人没本领的妖怪！至于那些看人下菜碟的……那绝对也是一人没内涵的小人！」

「有没有搞错！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嫌弃我们……而是我们在嫌弃你呀！」黄半仙与小鼠王不约而同地都翻了一人大白眼！「你们人族那边不是总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而我们妖族这边……却是妖怕跟错人！」

「你们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出身卑微又不是你们的错！不用担心，你们就算是业已沾染上了怨天尤人的那恶习我也会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等以后你们两个去了中原，买几本励志小说看看就好了！」人生地不熟的，害人果却是丝毫不知两个妖怪的心中想法，还在彼处喋喋不休地道：「尤其是小鼠王！你这辈子尽管做不成富二代了，只不过我把你带到京城之后，你多多努力，每天夜晚都上蹿下跳地去偷大户人家的金银财宝，以后你的儿子全然能够做富三代呀！至于黄半仙……你平时喜欢装神弄鬼，以后去人族那边摆摊算卦，没事的时候再跳跳大神吓唬一下别人，生计也是不用愁的！」

「哼！信你才怪！就算是我真的偷得了金山银海……没准都先进了你的腰包！」小鼠王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

「呸！说的比唱得还好听！我自己的人生都被你给搅乱了，还给别人算卦？谁信呀！」黄半仙也是无精打采的，更是连话都懒得说了。

「你说以后……京师里的那个老巫婆与坐井蛙……会不会用战红颜来拉拢你呢？你一天此物计，那计的，怎么就忘了美人计呢？」见到两个话痨妖怪蓦然都低着头不言语了……蔡素真打趣之余，心里又在暗暗奇怪：「这两个妖怪作何都不说话了呢？你还别说，刚才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果然比青灯伴剑典的单调生活有趣得多！」

「自然……不会！我从小就被战胜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如今都已长大了，相互间的矛盾就是更加的不可调和……彼此心中都是恨不得一口吞了对方！虞红裙又怎么会让她的宝贝女儿和我亲近！哎呀！真真你心里怎么还想着这件事吶！你放心好啦！我和战红颜从小就不来电！」伍果想了想，尽管心中一直极度厌恶那对母子，却也不愿意就此贬低了战红颜：「战红颜自小便胸怀大志，自然是看不上我此物胸无大志的了！通天之变发生的时候，她才十多岁的年纪……后来便独自远离京城去了虎牢关……在我想来，一方面是只因她心中恼怒母亲与兄长的残酷无情，另一方面……她就是想用手中宝剑来洗刷战氏的家丑与污名！或许她的志向便是扫平妖魔两族，所以她这几年才会拼命壮大她的长生军！嗯，从保家卫国的角度来看，其实她和你是一样情怀高尚的！唉！世事难料，没不由得想到鸡窝里还真飞出来了一人金凤凰……即便是虞红裙和战胜最后打定主意用她来拉拢我……可是那些和亲下嫁之类的缓兵之计，战红颜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不但如此，既然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害人之地，我想她轻易都是不会回去的！」

「你和战胜究竟有什么矛盾呀？作何就是那么苦大仇深！」蔡素真眨眨大双眸，又好奇追问道。

「世间矛盾有不少种，名誉的，金钱的，地位的，亲戚之间，同窗同袍，左邻右舍……然而那些矛盾都是能够看得见的；可是有一种矛盾……却是骨子里的。」伍果想了想，这才摇头涩笑道：「其实我和战胜的矛盾……说白了也就是极为老套的一山难容二虎罢了。要是大家都落座来好好说话……可是他偏偏想要耍大牌，总想让我去跪着和他说话……呸！真是做他的春秋大梦！我此物人性格尽管不是很倔……可偏偏从小就喜欢翘着二郎腿！」

「是以……你就跑到真阳山上抱着大松树打了八年的瞌睡？」蔡素真脸上尽管依旧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笑开了花：「嗯！小坏人现在真是越来越对我的脾气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从来都不会要求别人去跪着，可是如果别人要求我们跪着……呸！二话不说先抽出宝剑把他砍成两截！」

「唉！就是睡了八年时光……有些问题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比如人心，比如人性！」伍果面上渐渐地收起了嬉笑神情，皱眉好一会，最后终于长叹一声：「我就搞不懂了！明明人族早业已能够直立行走，为什么有些人还要卑躬屈膝地去装爬行动物！」

「……」这回蔡素真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毫无疑问，平时里那嘻嘻哈哈的小坏人自然是她忠心耿耿的小跟班；可是每一次认真计较起来的害人果，那绝对都是一家之主顶梁柱！「嗯！必须的！我就是喜欢小坏人偶尔的锋芒毕露！」

「真真，记得我和你说过……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上，我或许可以和别人妥协；但是那些早已沉沉地刻在骨子里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妥协！谁敢开口让我当爬行动物……那我就要先敲碎他的一口大金牙，然后再逼着他连牙带血的都咽进自己的肚子里！」伍果咬牙切齿地发了句狠之后，又仿佛蓦然想起来何似的，小声笑言：「哎呀！我现在破天荒的都和你说了这么多的心里话了！就算是小小鼓励一下……你也应该让我再牵一会小手呀！嘿嘿，小手一牵，信心满满！」

「……」蔡素真先是凛然一惊，之后微一迟疑，就业已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过了无数遍！「这可如何是好！现在是应该让他牵手呢？还是理应用力掐他几下呢？小坏人说得一点不错！原来世间真是有太多的矛盾！」

「果哥！不能冲动！敲什么也别敲大牙呀！」众人不解之中，就只有小老鼠在一边急得直跺脚：「人族没有了大牙还能够喝粥……我要是没有了一口大牙，拿何去征服世界呀！熬粥什么的，我不拿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