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激将

九曲十八弯。

伍果与蔡素真此时分别立于两边悬崖之上，在他们两个身前十余丈之处，俱是横七竖八地倒着十余具魔族斥候的尸体。

蔡素真那边十余具尸体都是眉心一点鲜红血光，自然都是在她十丈剑气之下被一刀刺破了眉心，立时毙命的。

而伍果这边的十余具尸首，却都是他用黑白棋子远远打中了要害，顷刻丧命的。

嗯，尽管没有天女散花的精妙与神韵，不过无数个小小棋子在他蓬勃真气的激发之下，远远打死好几个魔族斥候，问题还是不大。

乱拳打死老师傅！

「真真姐，你快过来呀！」诛灭了魔族斥候之后，伍果便向着对面悬崖上的蔡素真频频招手道。

「呸呸呸！谁是你的真真姐！」饶得大女王平素冷若冰霜，此时在山下峡谷中众多军士的注视之下，也是有些扭捏起来。只不过大敌当前，她只迟疑了一瞬便再不迟疑，脚尖一点，纵身而起，便往对面山崖飞快掠去！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伍果手指一弹，便有一枚白子破空划去，蔡素真掠到一半，足尖儿在那枚棋子上轻轻点了一下，身形再度一纵，便已到了对面山崖之上！

当真是翩如惊鸿，婉若游龙！

「好！」峡谷中队伍齐整的众军士见了，立时便暴涌出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赞叹之声。

害人果也装作呆头呆脑的样子跟着一起叫好，站在傲娇女王身旁，两只巴掌都已拍得通红，兀自不肯停歇。

「喂！你不要靠得那么近好不好！」蔡素真偷偷瞄了一眼山谷中的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执枪军士，明艳无伦的脸蛋儿上早已浮现出了两团红晕。

「哎呀，一会儿我们还要一起对付摩罗呢！是以必须要紧挨着并肩而立的！」伍果立刻找了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再说了，我刚才杀人啦！心好慌！现在必须站在真真姐身边……借一点勇气与温暖！」

「摩罗，真得会来吗？」仿佛是害怕被害人果看轻取笑，自从从未有过的见到他开始，傲娇女王心里就一贯非常不情愿问他问题，可是此时大战在即，心中惶恐之极，不由自主地轻轻追问道：「他如果不来，那你的一切计划可都要付诸流水了。」

「多半会来的……即便他不来，过好几个时辰，我们便主动打上门去！」伍果先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又小声坏笑言：「真真姐，你平时遇到什么事情会最生气呢？就是心中气得发疯，一切都能够不管不顾的那种……」

「呸！」见到害人果所问非所答，蔡素真微微啐了他一口，却还是蹙着眉尖想了想：「嗯……最生气的事情……是了！三年前悬空寺前血战，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重伤魔王逃走……嗯，我心里极是生气！气得恨不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们一起灭掉！」

「……」伍果顿时无语，进而又小声提示道：「那真真姐做为一个女子，遇到什么事情会最生气呢？」

「世间女子的那些心事……我作何知道！」大女王理直气壮地话说一半，随即惊觉不对，急忙改口道：「我自小一心修行，心无旁骛，所以凡间女子的心事……我是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真真姐，让一人女人最生气的事情……肯定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蓦然有一个人站出来大声说她不漂亮……」伍果万般无可奈何，只好自演自说起来，突然又诡秘一笑：「而摩罗做为一人男人，一个逃跑将军，让他最生气的事情，自然是有人突然在三军面前喊他是一人胆小鬼了……嘿嘿，胆小鬼三个字，就是他头顶上的伤疤！」

「魔族军队纪律森严，又有谁敢当面说他！」蔡素真小声斥道。

「嘿嘿，我吩咐三郎扮作了魔族骑兵，在城中大乱的时候悄悄混进血影军的马队之中，等到第十五个血影烟火炸响之后，他只要躲在人群中喊一句话，保管摩罗上钩！即便是摩罗心不甘，情不愿，那二千血影骑兵也会把他给拖下水的！」害人果摸着下巴，眼光闪烁道：「说白了，摩罗和手下二千精骑……就像是一人包工头领着许多打工仔一样！平日里无所事事的时候，那些打工仔自然会听从他的命令……可若是突然间有了别的大机遇……嘿嘿，那些心怀侥幸的打工仔早就把摩罗这个包工头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何是包工头和打工仔呀？」蔡素真听得朦胧半懂，不由得奇道。

「哦，以前我在山下游走货郎彼处买到一本……」

「打住！我不想知道那游走货郎是作何来的，我就想清楚他是作何没的！」蔡素真有气无力地翻了无数个大白眼之后，又蹙眉道：「可是摩罗即便是一头扎进来了，最后他若是一暗自思忖逃，或上天，或左右的亡命逃窜，即便我如今业已成功结婴，却还是没有信心能留住他的！他的那个血影神功……」

「想逃？那是他以前没有遇见害人果！等一会他就知道何叫做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伍果与蔡素真并肩而立，一声冷笑之后，蓦然低头对着峡谷之中阵容整肃的军士们大叫道：「师者们！将士们！袍泽们！大家听见了吗？极远处魔族骑兵那震耳欲聋的滚滚马蹄声！他们就要来了！现在像一股股汹涌海浪向着这个地方狂涌而来！你们怕不怕？」

「不怕！」峡谷之中每一个军士都是挥舞着手中长枪，奋力大喊。

「一直以来，魔族总以为他们才是最勇敢的，总在心里嘲笑我们人族是一堆沙子！一群绵羊！现在我问你们！要不要做那一盘散沙，或者一只丢盔弃甲的绵羊！」伍果接着大叫道。

「誓死血战！誓死不退！」峡谷中早已层层布阵的众军士都被激得双眼发红。

「我们如果放弃了这最后一个胳膊肘弯卡，就代表着魔族骑兵从此就可以提速起来，之后便是一马平川！是以我们定要在这个地方堵住他们！战阵之上，望生则死，望死则生！既然我们生在了此物乱世之中，现在又站在此物战阵之上，抱怨是毫无用处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挺直胸膛迎接他们的挑战！」伍果越说越是豪情万丈，挥臂大叫道：「现在我们一起尽情地呐喊吧！魔族骑兵现在业已一头扎了进来，他们现在就像一条从头到脚一下子钻入了洞穴里的巨蛇，只要我们牢牢顶在这个地方，它现在就是想要回头逃走，也是绝无可能了！」

「今日，你们不是孤独的，真阳悬空两派的元婴与金丹真人都会和你们一起并肩死战！今天，他们再不是那些已窥大道，高高在上的修行真人，而是你们身边的战友袍泽！就是那般活生生地站在你们的身旁！生命无分贵贱！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都是最最宝贵的！他们现在之是以会站在你们身边，就是为了在杀伤敌人的这时最大程度地保护你们的宝贵生命！他们甘愿冒着陨落的危险，和你们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性命相搏！今天！我们毫不退缩！今天！我们并肩而战！我们现在就一起大声地呐喊出来！今日！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告诉那些劫掠成性的魔族骑兵！到底谁才是绵羊！告诉他们！到底是谁！会在即将到来的血雨纷飞，骨肉碰撞中瑟瑟发抖！」

「望生则死，望死则生！」顿时，峡谷中每一个军士都被伍果激得脸孔通红，再一次一起仰天大叫道：「并肩而战，至死不退！」

修为有高低，而生命……永远无分贵贱！

就是站在战阵中央的几位真阳宗与悬空阁的真人亦是听得热血沸腾！是的！在这个时刻，他们不再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修行真人，和身旁无数个普通军士一样，就只是手执兵刃，抵抗异族的一份子！

「嗯，我不会对你们说何为国为民，苍白无力的大道理！还有一会儿的两军血战，我也不能保证你们会毫发无伤……可是，我绝对能够保证！今日血战之后，你们会重新拾起久违了的尊严与骄傲！就算是阵亡当场，也会有一个尊严的灵魂永垂不朽！尊严与骄傲，一直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靠自己的性命与鲜血，手中的长矛拼回来的！」伍果说得兴起，竟然一把拔出蔡素真的手中长剑，斜指天际，仰天怒吼：「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人视死如归，有人却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人各有志，不能强求！谁也不必笑话谁！现在要是想走的，就请随即回身走了！我不会阻拦，你们身后方也没有明火执仗的督战队……走了的人，可能会捡回一条性命，可是他们将失去一生的尊严与骄傲！」

「至死不退！为了我们的尊严与骄傲！」众军士都是脸红脖子粗地齐声喊道。

「弟兄们！就是今日，就在这个地方！让我们一起扛起父辈的旗帜，用我们的尊严与骄傲，长矛与鲜血，在旗帜上亲手写下自己的诺言！不为别人！只为自己！」和往常一样，长篇大论最后，害人果咬牙切齿地终于说出了最最澎湃人心的话语：「进入盛世，或许人心会变得越来越浮躁，此物世界也会变得越来越急功近利……面对人生的种种问题，绝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投机取巧！可是那些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还是那句话！抱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今天我们站在这里，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残暴敌人……用来回答问题的，就只是我们手中明晃晃的兵刃！我们现在是永远都不会选择投机取巧的勇士！壮士与战士！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今日的性命相搏，就只为以后活得更有尊严！」

在身旁害人果的尽情蛊惑之下，蔡素真不由听得亦是心神激荡，却又久久无言。虽然她已经无数次的在父亲彼处听过了害人果的害人故事，可是！她依然没有想到，一人十六岁的少年，在真正计较起来的时候，竟然会是这般的深沉可怕！

「此物害人果，果真是害死人不偿命的！只不过这回还好……他害得都是魔族士卒的性命！」大女王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杀意腾腾的害人果，杏眼流盼，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