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平米的监控室,没有任何遮挡物,唯一能够藏身的桌子在少将的身后,但斯图亚特绝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少将闭上了双眸,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中,听力远比视力重要。
少将徐徐下蹲,左臂弯曲架在胸前,右臂不自然的下垂,一把匕首从少将右臂的袖口滑落至手中。
极其细微的气流涌动,少将下意识向右侧翻滚,下一秒,斯图亚特的身影出现在少将先前的位置,手中的匕首用力劈下,却劈了个空。
瞅准斯图亚特收回手臂的空档,少将一记重腿横扫而来,少将对自己的进攻极为自信,他曾经用腿扫塌过一面砖混墙。
强劲的风压袭来,斯图亚特回旋手臂,匕首的锋刃正面对向少将的重腿,少将如果不收回自己的腿,锋利的匕首会直接刺入皮肤,重创少将。
火星四溅,锋刃仿佛撞击在了金属之上,随即脱手而出,旋转着跌落地面。
不待斯图亚特再做动作,少将忽然出动,挥动匕首斩向斯图亚特的喉咙。
战斗在瞬间落下帷幕,少将与斯图亚特拉开距离,黑暗中回荡着两人的喘息声。
「你作弊!」少将咬牙切齿。
「异能也是异类实力的一部分。」斯图亚特沉声,「我依稀记得我告诉过你,在战斗中,想要取得胜利就必须不计手段。」
少将缓缓拔出磁卡,钢门上升,灯光亮起。
斯图亚特的胸前有一道淡淡的血痕,而少将的裤管破了个洞,里面露出了金属光芒的机械义肢。
少将用匕首刺向斯图亚特的时机极其恰当,正好是斯图亚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若是换作他人,早已被锐利的锋刃割破了喉咙,但在少将即将得手的瞬间,无以言喻的恐惧在少将的心底绽放,匕首偏移了方向。
「但是我们曾说过在以后的对决中决不允许使用任何异能。」少将依旧冷着脸。
「以前是,但现在不同,」斯图亚特抗议,「是你破坏规矩在先。」
少将面上的冰霜蓦然融化,他笑容灿烂,上前与斯图亚特拥抱,「好久不见,老师!」
「好久不见,弗拉基米尔。」
斯图亚特转头看向了弗拉基米尔的机械义肢,「何时候的事,作何会没有告诉我?」
「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一名无辜的平民不小心踩到了地雷,增援的队伍中并没有工兵,所以我替换下了人质并且自己拆除地雷,却没不由得想到地雷提前引爆,炸掉了我的一条腿。」弗拉基米尔语气平淡。
「你理应通知我的,组织能够给你更多的选择,而不是……」斯图亚特有些心疼。
「残疾?」弗拉基米尔轻笑,「虽然我并不是组织的成员,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给我一人更好的选择,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弗拉基米尔顿了顿,「我很喜欢这条金属义肢,这是我自大的惩罚,它能让我时时刻刻记住我自己的错误。」
「活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老师。」弗拉基米尔望着斯图亚特。
「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斯图亚特摸了摸弗拉基米尔的脑袋,「别人,无权干涉。」
斯图亚特转身看向监控,愣住了,语气有点微颤,「你确定那间小黑屋里的东西只是臭虫?」
「怎么了?」
弗拉基米尔来到斯图亚特身边,顺着斯图亚特的目光望去,监控里,宋渊蜷缩在角落里,而密密麻麻的臭虫正围在他身前一步,迟迟不肯靠近。
它们骚动着,像是很渴望,似乎又很恐惧。
「这些臭虫经过特殊的基因改造,它们对异类有着狂热的嗜杀性,他们本不该如此……他们本不该如此。」弗拉基米尔无意识地摇头低喃。
「是以我才会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斯图亚特说,「欧罗巴总部有更先进的方法,但那里的人不可靠,只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异能理应是与死亡元素有关。」
「跟你一样的死亡元素异能......」弗拉基米尔思索,「什么时候稀有的死亡元素异能开始烂大街了?」
「我只是猜测,他在觉醒仪式上并没有觉醒出任何异能。」
「既然没办法确定她的身份,」弗拉基米尔伸手做刀状,「要不要我想办法……」
「不必,」斯图亚特按住了弗拉基米尔的手,「如果你杀了他,我相信牧师绝对会不顾一切代价干掉你。」
弗拉基米尔默然。
他很清楚自己对于组织的重要性,十四年时间,自己从一人普通的少尉变成了在东斯拉公国举重若轻的顶层人物,组织付出的努力难以想象。这十四年来,组织不停在渗透东斯拉公国管理层,但到目前为止,弗拉基米尔依旧是组织在东斯拉公国最重要的那条线。
弗拉基米尔叹了口气,很难想像牧师会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放弃掉这么多年的努力。
「不仅如此,东斯拉分部的伊万诺夫前几天出现在摩尔曼斯克,我为你准备的酒会也邀请了他,」弗拉基米尔说,「有些人对科拉深井里的东西很感兴趣。」
「伊万诺夫?只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混蛋而已,」斯图亚特站在窗前,外面的阳光正好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蓝天,「我有种错觉,此物世界......要变天了啊。」
日落时分,艾兴瓦尔德。
这个地方曾是一座安静祥和的小镇,小镇位于森林的中央,只有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通向外界。后来战争的火焰蔓延到了这座小镇,小镇居民纷纷逃难,战争结束后,他们再也没有赶了回来,只留下了这座荒废的无人小镇。
站在小镇的街上,闭目倾听,就会听见嘤嘤鸟鸣的鲜活生命,环幕而视,就能拥有满目的鸟语花香。
小镇的中央是一座宏伟的教堂,教堂门前两座数米高的神像像是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一辆黑色大众商务车沿着青石小路停在了教堂门前,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下了车,迈入了教堂。
教堂里快速跑出一人管家模样的年少人,向着老者点头致意。
「我没有来晚吧?」老者开口询问。
「您已经很久没来这个地方了,大家都以为您今日不会来,所以会议业已开始了。」年轻人伸手示意,请老者进去。
这座教堂,是隐雾欧罗巴总部所在地。
在地下一百米的深处,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会议室的中央摆放了一张圆桌,围绕着圆桌而坐的是一张张苍老无比的面孔,头顶的水晶灯亮起昏黄的光亮,照在他们的面上,宛如一块块老腊肉。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长袍,胸前佩戴着暗金色的雄鹰徽章。
各部部长只能站着列席,他们表情严肃,面沉如水。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各自的助手们一人个昂首挺胸,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望向圆桌的眼中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和向往。
隐雾长老会,隐雾最神秘的存在,堪称欧罗巴大陆的活历史,他们每个人所代表的家族在几千年来交替统治欧罗巴大陆,最早能够追溯到公元元年的圣罗马帝国。
尤尔伯里睁开眼转头看向圆桌上唯一的空位,此物位置业已空了整整十八年,而这一次似乎也不例外。
「诸位,我们开始吧。」
「消息准确吗?」有人敲了敲桌面,说话的是阿尔布雷希特。他微微弓着腰,双手拄着一根文明棍,浑身上下散发着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
技术部部长克斯玛向前迈了一步,「技术部分析了弗拉基米尔传来的讯息,科拉深井的确出现了异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克斯玛微微一顿,接过助手递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在触摸板上轻轻一划,一张对比图投映在投影屏幕上,「我们对比了十四年前的数据,这次科拉深井的异动与十四年前如出一辙。」
压抑的气氛在会议室中蔓延,十四年前的科拉半岛事件是隐雾最不愿意揭露的伤疤,这件事情让隐雾成立数千年以来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当时的克斯玛初任技术部部长,在一次常规的数据流分析中,他们意外获得了一份邮件,经过调查之后克斯玛确认了邮件的真实性,于是将这件事上报给了长老会。
长老会对此很震惊,只因科拉超深钻井本身就是长老会一手策划的,彼处的确是一处神葬地,隐雾世代守护的地方。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当时的长老会忧心终有一天人类会发现那里,便在三十七年前他们打定主意将神葬地秘密转移,这件事本该神不知鬼不觉,但这封邮件的出现,意味着有人泄漏了科拉深井的秘密。
为了防止神葬地的秘密被公之于众,长老会打定主意转移科拉深井中的神葬地,并派出了以斯图亚特为首的精锐小队,并安排暗部在附近案中策应,以确保转移工作万无一失。
经过调查,确认了这封邮件的来源就在科拉半岛,而整个摩尔曼斯克地区没人清楚科拉超深钻井的真实目的,有人怀疑是科拉深井的项目负责人狄米尔•阿撒哥夫泄漏了消息,然而却没有证据。
然而他们没有不由得想到,在斯图亚特等人进入科拉超深钻井不到一天之后,科拉超深钻井发生了爆炸,精锐小队一死两伤。
雷奥哈德站了出来,与尤尔伯里对视了几秒后,徐徐开口,「今天早上暗部收到消息,弗拉基米尔派出的一支探查小队在科拉深井中失联。」
雷奥哈德话音一落,满座寂静。
与十四年前如出一辙!
「我建议立刻联系弗拉基米尔,并派出暗部前往调查。」阿尔布雷希特提议,「我们不能重蹈十四年前的覆辙。」
长老会的成员纷纷霍然起身身,大长老尤尔伯里的眼中隐约有一丝惊喜,那十八年没有出现在总部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会议室的门被微微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站在门口的老人身上。
「抱歉,我来晚了。」老人微微躬身致以歉意,随后来到圆桌上唯一的空位上徐徐坐下。
「牧师,我还以为你这个老东西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里一步呢!」尤尔伯里笑骂道。
「难得有机会来看看老朋友,我作何会错过?」牧师对着长老会的其他人报以微笑。
「我看你来这个地方可不只是为了看看老朋友,」阿尔布雷希特冷哼一声,「科拉深井发生的事你不可能不清楚。」
「自然,否则我也不会过来了。」
「说说你的看法吧。」尤尔伯里开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们按兵不动,我会亲自前往科拉半岛。」
「你一人人?」以赛亚•斯图亚特敲了敲桌面,他是腓特烈•斯图亚特的爷爷,「尽管我承认你牧师依然老当益壮,但你毕竟只有一个人,有些事并不适合你出面解决。」
「我自然明白,是以我让斯图亚特和普雷斯顿带着格欧费茵古堡的好几个新人去科拉深井协助我。」
「新人?」阿尔布雷希特讥笑一声,他向来与牧师不对付,「十四年前隐雾最精锐的战术小组都没能平安归来……」
阿尔布雷斯特话音未落,以赛亚也开口,「我不允许我的孙子再进入那种地方,斯图亚特家族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候再说这种话业已有点晚了,他们估摸着现在业已到科拉半岛了,」牧师笑着把目光转向阿尔布雷希特,「顺便说一句,伊娜丝也参与了这次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