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未完的事

落瑶不闪不避，血顺着她的嘴角慢慢流下来，但她却不擦，反而露出好似看猎物的表情，她说：「既然你一心认定是我杀了你的丫鬟，那我也有一人问题要问你，请问妹妹，在还没注意到尸体之前，你是怎么知道死的人是画儿？」

「还未见到尸体，你怎么清楚死的就是画儿？」

落瑶的厉喝像一盆冷水瞬间泼醒了众人，有不少隐约猜到事实真相的宾客纷纷往后退，但也有些许权势更大的人冷眼等着落雪芬的解释。

「我……我……」落雪芬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如今的场面，在她一开始的计划中，应当是由画儿杀了落瑶，随后自己再假装带人前来，接着在落瑶尸体前哭上一哭，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谁知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但死的却不是落瑶，于是她便下意识地认为死的是画儿，可是这些话她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落雪芬求助地转头看向张逸，但张逸并没有回应她。

「既然妹妹答不出来，那我就替妹妹答了。」落瑶徐徐走近落雪芬，眼神如刀：「今日是爹的寿宴，各处丫头本都该在主子面前听候吩咐，独独你的丫鬟不在，她是出来拿东西或做事情的吗？显然不是，此处偏僻荒凉，也不通向哪处厢房，若说办事，没道理来此物地方，若说是偷懒，今日可是捞油水的大好时机，她作何会舍得走了，唯一的解释是，她是特意来这里的。那一个爱热闹的丫鬟为何会特意绕远路来这个地方呢？府上的人都知道，我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待在这个地方，所以，此物丫鬟为何来，雪芬妹妹又作何会会清楚死的是画儿，答案显而易见。」

「落瑶，你血口喷人！」见落瑶说中了自己的心事，落雪芬心虚了起来，她又想冲上去打落瑶，这次落瑶却没有屈服，轻轻松松捏住落雪芬的手腕：「你这么澎湃干何，我有说是只因画儿是你派过来杀我的，所以你才知道死的人是她吗？」落雪芬想挣脱，奈何落瑶的手极其有力，她疼得脸都变形了。

「落雪芬，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我们就把事情都摊开来讲：尽管你是庶女身份，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来看待，可你呢，目无长幼，是非不分，我过去念在你尚且年幼，对你多加忍耐，没不由得想到你毫无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就像现在，明明我是清白之身，你却一口一人‘狠毒的女人’，句句都要置我于死地，难道嫡姐的身份还比不上一个婢女吗？你用心之恶，实在让人寒心。」

「难道你身为嫡姐这样当众诋毁幼妹就不令人心寒吗？」一直不做声的张逸不怀好意地望着落瑶，落雪芬见有了靠山，索性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与刚刚气焰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落瑶勾唇一笑：「太子，有名无实谓之诋毁，有名有实谓之教训，方才雪芬一口咬定我是凶手的时候您也看见了，现在却说我在诋毁她，我倒想问问我诋毁了她什么？」

「落瑶，有礼了大的胆子！」

落瑶还来不及继续说下去，便被一人暴怒的声音打断了，却是落源分开宾客，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也不问事情经过，指着落瑶的鼻子就骂：「谁准你这样和太子讲话的，你有几条命敢顶撞太子，你自己想死没人拦你，但不要连累了这府上的几百条人命。」

落瑶是不屑这种外强中干的指责的，但不知作何会，眼里却措手不及地渐渐地盈满泪水，那似乎是来自原主的情感，是一种受过无数次冤枉的心灰意冷，哀怨却又带着小小的期待。

见落瑶不说话，落雪芬得意起来，她走过去抓着父亲的袖子，抽抽噎噎地说：「爹您别怪姐姐，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如果骂我能让姐姐心里好过一点……那我……宁愿当姐姐发泄的对象。」

这一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落源怒气更盛，他伸出指头用力地点着落瑶的脑袋，一下一下，把她当成了一个笑话：「你看你妹妹多懂事，你再看看你自己，蠢笨无能，痴傻呆滞，连她的一根汗毛都及不上，我们落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如果清楚当初会生下你这么个东西，我还不如早早就将你掐死，省得让你出来丢人现眼。」

铺天盖地的痛苦汹涌而来，落瑶低着头，身子随着凌源的指点一晃一晃，直到忍住又凶又急的哽咽，她才低低地说：「我最讨厌别人打我的头。」

「你说何？」落源没想到她还敢顶嘴，拔高了声线。

「我说，我最讨厌别人打我的头了。」凌落瑶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着。

「我身为你爹，难道还打不得你吗？」凌源说着又举起手。

「您大能够试试，正如您所说，我顽固痴傻，万一等一下做出何大不逆的事情，父亲可不能怪我。」要是落瑶现在手里有枪，一定会抵在此物中年男人头上，

「你威胁我？」落源难以置信，但不知为何，一对上落瑶的眼睛，他就下不去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他连连哀叹：「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们落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人逆女！」

「家门不幸，呵，」落瑶低声笑着，忽然发狠咬牙出声道：「你口口声声说着‘你们落家，你们落家’，难道我不是落家人？难道这样骂我你们落家就祖上有光了？」

周遭陡然一片寂静。

「爹，从方才到现在，您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只有破口大骂。我不恍然大悟，我是您的女儿，又不是您战场上的敌人，为何您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辱我？」

「您动不动就拿雪芬和我比，可是您有想过，这么多年来，雪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又是过着何样的日子？」

泪水又凶又急地从眼角涌了出来，落瑶哽咽得说不完整话，她是不想哭的，可像是是原来的落瑶再也忍受不了父亲的偏心，借着自己的情绪通通发泄出来。

「曾经我也是一人活泼爱笑的小姑娘，我和雪芬一样渴望得到您的温暖，可这么多年来，您给了我何？辱骂，冤枉，一点点小事就对我大声斥责，多加否定，您只清楚我为何越来越孤僻，却不知道是什么使我变成这样子。同样是背诗，雪芬能得到您的赞美，我却只能被质疑是作弊；同样是打翻墨水，雪芬得到的是安慰，我却是闭门思过的惩罚；同样是被冤枉，雪芬得到的是信任，我却只有欲加之罪。爹，请您告诉我，这样的我作何和雪芬比，我敢拿何和她比！」

这样泣血的话语让围观的不少女眷情不自禁拭起了眼泪，望着声泪俱下的女儿，落源一时竟有些发愣，他作何就忘了，这是他和白瑶的女儿，他曾经那么疼她，把她视为自己的掌上明珠，他曾为了看看她的睡颜，连庆功宴都顾不上没参加就回府了。但如今，他的女儿却字字是泪地诉说着她曾经的渴望和难过，他的心里蓦然充满了深刻的愧疚与心疼，他想去摸摸落瑶的头，却被她躲开了。

「爹，要是能够，我也不想丢您的面子，不想丢落家的光，要是能够，我甚至不想做您的女儿，因为这里，太痛了。」落瑶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心，落源忍不住喉头发紧。

不知哭了多久，落瑶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样子，她背过身去，说：「今天真是抱歉各位了，本来你们是开开心心来参加我爹的寿宴，现在却都被我搞砸了，抱歉，请各位都回去吧，不要只因我扫了兴。」

众人也不知作何回事，竟听了落瑶的话，静静地散去。

哭过后落瑶觉得痛快了许多，她呆呆地看着荷池，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浅而有磁性的男声：「没不由得想到落家小姐如此能言善辩，只可惜，本王亲眼注意到你杀了那丫鬟了。」

落瑶警戒地回过头去，却见一人长着桃花眼的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一身白衣，头发只用一枚简单但昂贵的宝石簪于发顶，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

但落瑶此时可没有心情考虑这些，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当即一个手刀就砍过去，聪明人是不会给自己留下威胁的。

「有意思。」之前一直在旁暗中观察的言城迅速被勾起了兴趣，他身形极快地一闪，只微微一推，就挡开了落瑶的进攻，落瑶也不惧，一个标准如教科书的侧踢狠辣地踢在张城的脖颈处，张城依旧轻松地避开。两人拆了几十个招，最终落瑶因体力不支败于言城。

「想不到你不仅能言善辩，近身功夫也不错。」张城借势将落瑶箍在怀里，在她耳边暧昧地吹着气。

「要是你再不放开我，你还会清楚我近身杀人的技术也不错。」落瑶云淡风轻地说着。

张城忍不住低声笑起来，他的笑声干净而低沉，听起来极其舒服：「或许等你清楚了我的身份，你就不敢说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