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正在吊着

江子爬上了塔顶，随后把吊绳和安全绳垂落下来，默予把吊升滑轮扣在绳子上，再开启铁浮屠上的电机，滑轮嗡嗡地滚动，在缆绳上攀爬，带着她缓缓上升。

江子钻进了塔顶的防风罩，他准备先把防风罩上的破口修理整齐。

「锉刀。」

默予带着工具箱升到了梯子顶端，固定好自己，她不必跟着钻进防风罩，多一人人也钻不进去，默予只需要在底下递工具就是了，反正她只是个助手，轮不到她来动手操作，默予取出电动锉刀递上去。

江子跪坐在隔板上，后脑顶着穹顶，有时候个子太高体格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不得不蜷着身体工作，江子弯着腰凑近了，伸手抚摸防风罩上不规则的破口，此物洞有脸盆那么大，近似是个圆形，但是边缘很粗糙，有树脂编织纤维特有的毛刺。

他握着锉刀的手柄，沿着破损的边缘一点点地把它打磨平齐，像是个老手艺人在做木工活。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再高级的技术都派不上用场，还得让人自己上，但偏偏细枝末节又能打定主意成败，这也就是江子他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默予挂在底下的楼梯上，手里抱着工具箱，悬在二十米的高空中，嘴里嚼着口香糖，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

她倒也不忧心自己会摔下去，土卫六上摔不死人。

「默予姐？」耳机里忽然传出崖香的声线，「能听到我说话么？没打扰你吧？」

「嗯？崖香？」默予说，「啥事啊？」

「我在这柜子里注意到了好多吃的，想问问……」

「等等等等，那是我的，那是我的。」默予急了，「谁都不许动。」

崖香愣了愣。

默予抬头瞄了一眼头顶上的隔板，压低声线说：「崖香，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从大厨手里偷出来的，你可别给我抖出去了，要是被万凯那货发现了，他肯定又全部都给我收缴了，这可是我接下来好几天的口粮。」

「好，我不告诉大厨。」崖香也压低声线，跟做贼似的，「默予姐，我帮你藏好啦。」

「小妞真乖，回去分你一点儿。」

「默予，尺子。」江子把锉刀置于，活动活动酸疼的脖子，小小地舒了口气。

他将破口边缘修整完毕，统统磨平了，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在修补防风罩打补丁时不能留有缝隙，定要保证足够的封闭性，如果外界的低温空气能流进来，那么防风罩就会失去原本的意义。

默予把直尺递给江子，「你在干什么呢崖香？」

「我？」崖香回答，「我在写稿子啊，采访本来就是我任务的一部分，我需要详尽地描述你们的生活和工作，让大众了解你们在做何……我现在此刻正记录的就是通信塔的修理工作，默予姐，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我能采访你们么？」

「当然。」

「那你此刻正做什么？」崖香很有兴趣。

「吊着。」默予回答。

「诶？」

「我正在吊着啊。」默予悠悠地说，「就像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的老歪脖子树上一样吊着。」

江子用直尺测量圆形破口的直径，大概是二十六厘米左右，真是难以想象那块冰究竟是以多高的迅捷撞了过来，楼齐说的的确如此，构成防风罩的高强度树脂材料是能够防弹的，站在五十米外用手枪打都打不穿。

「钻子。」江子伸手。

默予再把电钻交到他手里，随后收回直尺。

「那站长在干何？」崖香问。

「站长正在修补破洞，我觉着他正在……」默予竭力抻直脖子，从底下探头来张望，「给此物罩子打孔。」

江子把头灯的亮度调高，握着电钻在防风罩上均匀地打孔，一阵猛烈的突突，就连底下的默予都能感觉到均匀的高频振动，他在圆形的破口周围打了一圈小孔，用来拧螺丝。

「笔。」

接下来江子把钢板展开，按照之前测量的数据，用记号笔在钢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又在这块圆形钢板上做好打孔标记。

「离子枪。」

江子接过离子切割枪，扣住扳机，枪口喷吐出暗蓝色的火焰，他徐徐调整离子喷射火焰的大小和流速，最终让喷流维持在一厘米的可见长度上，这东西可以产生两千五百摄氏度以上的高温，能像切奶油一样切开钢铁，江子沿着画好的线切割钢板，切出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圆。

江子把钢板用力贴在防风罩上，靠着机械外骨骼把它压成一人与半球防风罩严丝合缝的凸面，399钢材可塑性很好，能压制成各种形状。

江子用电钻开始在钢板上打孔，动作相当麻利，显然是多年的老修理工，轻车熟路。

「钉子。」

默予把一盒长螺丝钉放在隔板上。

两人的配合紧凑无间隙，江子要何默予就给什么，默予也算是个靠得住的助手，你让她上房顶切钢板可能不行，但让她递个螺丝刀还是能办到的，毕竟她只是神经病不是弱智。

江子把钢板按在防风罩的内壁上，把钢板与防风罩上的孔洞对齐，再把螺丝一颗一颗地拧进去，螺丝钉打进去之后会膨胀，然后把补丁牢牢地固定在防风罩上，铆接其实不见得比焊接更牢固，但外层是塑料，他没法把塑料和钢板焊在一起。

他拧完最后一颗螺丝钉，随后用手从上到下仔细摸了一遍，确认平整，打着手电眯着双眸检查是否有缝隙。

「行了。」江子轻拍巴掌，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一人圆形的大补丁，丑是丑了点，可是很靠谱，跟他本人是一个风格，「其实最好还要在里面涂上一层胶，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缝隙也填上，不过这样也足够应急了，真正维修等暴风雪号到了再说……搞定了。」

到底是江子，干起活来从不拖泥带水，修个房顶补个漏手到擒来，从头到尾也不超过两个小时，他把工具重新塞回默予手里，随后往下指了指，「下去吧默予，咱们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