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在马车里被陆云缨怼了几句，猛然意识到胡夫人到底是当家夫人，仔细算来她的婚事也有半个掌握在她手中的陆云绦沉默了，这段时间仗着要进宫，她可是闹出了不少事，就连父亲对她也有所不满。

万一，万一进不了宫.......不，不可能的。

她蓦然有点不敢想了。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寂静中，马车很快到了宫门，以往除了上朝极其，这个地方很是肃穆庄严，现在往来都是穿着鲜艳的娇俏小姐们，倒是添了几分活泼。

不过到底是宫中大选，整个场面闹而不乱，各家各户的马车，各家各户的小姐都有宫中专人负责处理招待，没有一丁点错漏。

刚刚到宫大门处，被允许下车后，陆云绦就像是解脱一般跳下了车，临走前还仿佛不服输一样瞪了陆云缨一眼，不多时就找到自己相熟的小姐妹，亲亲热热的站一块儿了，极其明显的撇开了陆云缨这个姐姐。

见状陆云缨也不介意。

她本身在府内就是小透明，更何况展现出那种性格，不讨喜是正常的，正巧她也不喜欢交际，倒是让她少分了一部分精力出去。

只是这就是皇宫啊。

观察四周，望着这华丽大气的宫殿，陆云缨暗叹果真不管在何时代，金字塔顶尖的那部分人过得都不会差。

转而她又转头看向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不说她们以后的关系，只看现在，这群鲜嫩可爱小美人光站在这个地方就让人觉着心情愉快，皇帝真是好福气。

就在陆云缨张望的时候，到宫门口的马车依旧源源不断，只因陆峰的官职并不大，看样子还要等许久，因此宫大门处越发热闹了起来。

「这位姐姐，你也是采选来的秀女吗？」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线。

陆云缨不知，因为她独身一人站在这里，又刻意锻炼过自己的仪态，因而在这一群人中也别提多明显了，但在这种微妙时候，倒也没有人主动过来攀谈。

现在倒是有一人例外。

「不，家父乃是国子助教，居住在京中。」

「这样吗？实在抱歉，看姐姐一人在这里，还以为姐姐和我一样是采选来的。我是陈兴月，家父乃是荣阳县令。」

京中官宦小姐在家等着参选就好，但这可是给皇帝选妃，自然不仅仅是选京中小姐，因而便会特封花鸟使去往全国各地选择家世清白，容貌秀美的小姐送入京中一起参加大选。

只是正如京中各位官宦人家小姐都有自己的圈子一样，这些采选而来的小姐也大多和来自家乡的同伴们站在一起，很少有落单的。

所以陆云缨可不相信何采选来的，就独自一人这种话，暗暗推测这位陈小姐应该对自己有所求。

自然此物时候她也没直接拒绝这位陈兴月陈小姐，一人人站着的确过于突兀了，或许她能够有那么一人塑料姐妹，因而陆云缨仿佛害羞一般点点头。

果真，见她是内向害羞的性格，这位陈小姐便主动展开了话题：

「陆姐姐叫何？」

「我闺名云缨。」

「姐姐不愧是京城的小姐，说话真文雅，我叫陈兴月，方才我一见到姐姐就觉得惊为天人，姐姐也太好看了吧，真真是我这辈子见到最好看的人了。」

这话声音颇大，惹得不少小姐看过来，而后微微蹙眉。

大临以端方大气为美，哪家的小姐要是有个圆脸蛋，身材丰腴，那便是福气。

陆云缨就没此物福气了，下巴微尖，身材倒像张姨娘般娇娇弱弱的，并不符合主流审美，朱唇刻薄点的人便直接说她妖妖娆娆的了。

她也清楚自己此物弱点，初选见不到皇帝，是各宫的娘娘留人，是以这次出来她特意将眉毛画粗了些再加上现在才十五六岁，面颊还有点婴儿肥，所以望着也只是娇弱而不是娇媚。

现在突然被陈兴月这么一捧，惹来无数视线，陆云缨随即低下头，清楚这个塑料姐妹她是要不起了，搅着帕子道：

「陈小姐是县城来的，这才觉着我漂亮，其实是没见过更好看的姑娘罢了。」

「姐姐这是觉得我见识浅短了？」

「不不不，我没此物意思，这是陈小姐夸耀太过，受之有愧罢了。」

说着，陆云缨还往后退了一步。

陈兴月倒不是想要陷害陆云缨何的，只是觉着陆云缨这么好看绝对能选上，想提前卖个好，哪里知道夸耀过头给人家找了麻烦。

不仅如此就是看她独身一人，觉着她被排挤，想要「雪中送炭」一波，顺便套套京城中的消息，她们偏远县城来的，哪里像京城的姑娘一样清楚皇上和娘娘们的喜好？

陈兴月也算是有野心的，她觉得自己既然被花鸟使选中了，那自然也就不打算回去了。

此刻双方几乎一言不合就闹翻，反而让人忘记了之前陈兴月对陆云缨的夸奖，惹得不少人等着看好戏。

「噗嗤，我这姐姐就是这样笨嘴拙舌的性格，陈妹妹你可别生气。」

陆云绦早早和陆云缨分开，但其实一贯在观察陆云缨，越看心中的火气越旺盛，她，她作何觉得自己此物又憨又笨的姐姐越发好看了？那摸样，那气质......以往在府中可不是这样的啊。

难道是故意藏拙？可这么多年了，她有这个心机？

此刻正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就见陆云缨和陈兴月吵了起来，基于过往十多年的刻板印象，陆云绦顿时觉得方才是自己想多了，得意洋洋插嘴道：

「我姐姐六岁还不太会说话，八岁了才会读书识字，到了九十岁做女工还时常扎到手.....陈妹妹你要是觉着姐姐故意欺负你，那是绝不可能的。」

「可尽管笨嘴拙舌的，倒也的确伤人心，陈妹妹过来吧，身为三姐姐的亲妹妹，我代替她给你赔罪了。」

陈兴月见大家都看过来，本就有些慌张，此刻听陆云绦一说，和谁打听消息不是打听呢？陆云绦那边还有一串小姐妹呢，消息恐怕更灵通，当下便过去了。

这下陆云缨又孤孤单单一人人站在彼处了。

陆云缨：.......也成吧。

陆云绦当众揭她短，难道就会让其他人觉着她是什么好东西吗？要知道她们可是同出一家。

不过好在这些事顶多算是「缺点」，并不致命，陆云缨也就懒得反驳了，只又往角落站了站，在众人看来，倒的的确确是个草包美人的样子了。

顿时，在所有人心中陆云缨的威胁性都大大下降。

抱着这种心理，接下来都甚是顺利，几乎没有人再去搭理陆云缨，陆云缨整个人也清净了。

这样的美人即便被选中又如何，就算得宠了她能长久吗？

这段时间为了大选她也琢磨，琢磨今日的妆容，琢磨皇帝的喜好，琢磨娘娘们的对自己未来同事的「喜好」，另外也琢磨她要不要拉帮结派之类的。

后宫就像是混江湖，有单打独斗的，但更多的是人多势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云缨宠爱不一定，家世绝对不行，所以和一群妃嫔聚在一起混口饭吃也成。

可方才的事情让她觉着有点心累，与一个明清楚打着小算盘的人交流都这么麻烦，以后要是接触更多，那么......果然讨生活不容易啊。

「庶六品国子助教陆峰之女陆云缨、陆云绦！」

此刻正思索着，太监在那边唱名了，陆云缨这才发现自己发了很长时间的呆，赶紧抬步上前，却被陆云绦撞了一下。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陆云绦笑了笑：

「方才陈妹妹那边我也帮你解释过了，她现在不会误会你了。」

陆云缨顿了顿，她其实不觉着自己有多么聪明，比较强的一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以及比起现在和自己同龄的十五六岁的少女心态放的更平。

然而这不代表她能容忍陆云绦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哦，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以及云绦，你站错位置了，我是你姐姐，是以我是站在前面的，还请让让。」

附近的小姐都不是傻的，见陆云绦一而再再而三招惹自己亲姐姐，自然明白了什么，仿佛看热闹一般看着这一切。

在众目睽睽之下，陆云绦感受到其他人仿佛看笑话的视线，只觉着自己面颊发烫，羞的说不出话来，可现在不是家里，也不是她闹一闹事情就能顺了她的意的，只能咬咬牙，又难看又羞恼的往后站了站。

.....................

鲜嫩年轻的少女们站成一排任君挑选，这对于不少人来说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但对于端坐上首，亲自给自己夫君选秀的娘娘们来说就不一定了。

这不是可爱的少女，是会触碰自己宠爱，瓜分自己利益的敌人。

心中明明十分不开心，表面上却还要端着姿态，装出贤惠大方的摸样。何况最初好歹还有几分新奇，可选到现在人也累了，审美也疲惫了，就更是烦躁。

甚至于注意到并排从殿门口迈入来的少女，恍惚间都觉着是不是时间回溯。

这次初选是太后，皇后兼两位贵妃负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太后只是个吉祥物，并不插手具体事务，主要是皇后负责，两位俞、杨两位贵妃协理。

只不过俞贵妃前段时间病了，便挑选了贤妃补上这个位置，现在坐在上首的自然也变成了太后、皇后、杨贵妃和贤妃。

杨贵妃颇为受宠，又是太后的侄女，一劳累面上的不耐烦倒是很明显，有时候甚至会特意去为难秀女。

反正家世厉害些的都已经选完了，剩下的只不过是因为容貌不错给皇帝选的玩物，冲着她们发脾气也就发了，这些人难道还要找她说理不成？

对此太后并不说什么，皇后就更加不好开口了，至于贤妃，她只不过是一人备选，尽管是高位妃嫔，但在这个场所还是没资格开口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一发现看的所有人心中一紧，大选本就是极为紧张的场合了，万一落选了没忍住哭了，被人看见也不是什么好事，气氛越发压抑了。

因此等候在外的官家小姐们蓦然发现，落选的女子中红着眼眶或是流着泪珠出来的多了许多，偶尔还能听到一声啜泣。

和其他人不一样，陆云缨又怼了下自己的便宜妹妹后便暗暗开始观察。

她倒是发现落选的秀女容貌的确不算出众，不是不好看，就是那种中等美女，不说极为突出的，稍微突出点的都没有。

这就和传言微微对上了，皇帝喜欢美人，太后为了皇帝喜欢，照顾到他的心情，选秀大多都留下的也都是美人。

这让陆云缨稍微松了口气，选秀就像赌博，没到最后时刻，你永远无法放心，所以她敢怼四妹妹，可这段时间对夫人仍然是毕恭毕敬，更不敢让主院那边发现她的不对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实在不行按照此物趋势只能先稳住胡家。

江南距离京城远，想要议亲先要等选秀结束，而后书信来回交流，双方合八字，整个流程需要的时间颇长，她能插手的余地就多了许多。

一边想着，陆云缨一面试着去记住自己前面两三批秀女中容貌不错的人选，用实际行动印证自己听到的传言。

但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前面的秀女还能展示展示才艺，后面的几乎没注意到突出的就退出去了，两三波进去也不一定能留一人，顶多给几位娘娘说一说自己是哪家的女儿，当然那些上位者听没听进去就另说了。

因此当太监唱念陆云缨的名字时，她脑子都有点木，像极了毕业答辩时明明做好了准备，但上台看到下面坐着的老师心脏依旧快跳到嗓子眼的状态。

十人进去，在殿内站成一排，而后低眉顺眼的躬身行礼，可到底没有经过训练，行礼的动作并不整齐。

陆云绦刚刚被下了面子，心中恼火不已，又想到她万一落选在家中绝对没好果子吃，各种情绪之下，最后脑海中只剩下姨娘的那句皇妃娘娘。

她要成为皇妃娘娘，再也不想当个庶出女儿了，府中人都说秦姨娘手段厉害，对上夫人也不吃亏，可她是秦姨娘的亲生女儿，太清楚当个姨娘的心酸苦楚，决不能让姨娘和哥哥妹妹再受委屈。

她下定了某种决心，与此同时，陆云缨也在想法子，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娘娘们选人可能也疲乏了，她要突出一些，需要更多的机会。

「抬起头吧。」

看脸，当然是要仰起脸的，不过要垂下双眸，不许直视上位者。

所有人都一人指挥一个动作，忽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啧～」

「让你抬头，谁准你眼珠子乱转了。」

「国子助教陆峰的女儿？说来也是清流出身，但你的规矩却是这样吗？」

是快接近殿大门处时，隐约听到的声线，陆云缨确信自己没有眼珠子乱转，只是在抬头时候故意放慢了动作，那么——身旁的陆云绦结结实实的跪了下去，陆云缨心中一惊，犹豫了一秒钟，跟着也跪了下去。

这一下像是触及到了何开关，她们这一行的十个少女，仿佛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跪下，紧接着：

「娘娘恕罪。」

「娘娘......恕罪？」听着惊慌中还带了几分疑惑。

「嗯？你们这是.....噗嗤。」

望着下面似乎被自己吓的哆哆嗦嗦，忽然纷纷请罪的小姑娘，原本烦躁的杨贵妃都忍不住笑了：

「你们都跪下是做甚？本宫又没说什么，何必这么害怕？」

她说完后没有一个人敢接话，杨贵妃看上去又要动怒，贤妃开口了，杨贵妃和皇后关系不太好，这种解围的事情，皇后是决计不会做的，只能她来了，不然太后可是要怪她没眼色了。

「好了好了，都是小姑娘呢，没见识过什么场面，这才慌了神。」

「那.....」

陆云缨的脸的确好，那娇娇怯怯的摸样，她此物女人都忍不住有点心软：

「方才贵妃娘娘说她，你跪下做什么？」

在贤妃看来，陆云缨是第二个跪下的，她若是不跪，其他秀女绝不会跟着跪下。

「臣女也是国子助教陆峰之女，旁边的正是臣女的妹妹。」

「哦？」

选秀都选一天了，才艺也都差不多，后面这才懒得让人展示，只不过这乐子可太少了，对于枯坐在这一天的娘娘们也很稀奇。

「你们容貌倒是不像。」

开口说话的是太后。

陆云缨进来的第一时间，她就觉着要让人留下了，无他，那身气质挺独特的，看到脸就更确定了。

传言也是真的，她就是喜欢为皇帝选美人。

「太后娘娘说得对。」

见太后开口了，贵妃赶紧接话：

「姐姐这么美貌，真真是把妹妹衬托成了丫鬟，啧啧啧，你们不是同一个娘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贵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说的很有挑拨人家姐妹感情的意思，皇后皱皱眉,杨贵妃却丝毫不怕。

「作何了，好奇问问也不成么？嗯？」

她转头看向了下首的陆云缨，把话题又抛给了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云缨哪里敢不接，此刻她是谁都得罪不起的：

「我和四妹妹是府中庶出的女儿，母亲持家端方有度，待姨娘们都极好。」姨娘们三个字咬的极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看，我猜对了。」

杨贵妃拍了拍手：

「那你就留下吧，以后也能和我说说话，至于你妹妹，哼，那双乱转的眼珠子可不适合皇宫。」

短短几句话，就将陆云绦的希望扼杀，她想要拒绝，但现在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方才她只不过是好奇罢了，姨娘说宫中的皇妃和她也差不多，更何况不过是瞥一眼罢了，哪里想到那位贵妃娘娘那么敏锐？

也的确是陆云绦运气不好，之前也有大胆的小姐，但念在那些小姐年纪小，娘娘们心情也不错，顶多让这些小姐落选，现在陆云绦是正正好撞到了心情烦躁的贵妃那边。

那时候外人可不会管是不是贵妃心情不好在随意发泄情绪，只会说陆家教女无方。

也幸好陆云缨一起跪下了，不然杨贵妃抓住了小辫子可不是让人跪一跪便好，若是紧接着说出陆云绦家教不好之类的，陆家女儿的名声可就要差上一筹了。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也和陆云缨不要紧了，经过了初选，留下的她才能被正经称呼一声秀女，至于其他人......看着走向出宫方向的其余秀女，陆云缨知道自己暂时是不用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