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兰陵为师

流水般清澈的气息在白悠兮周身细细流淌，渺神宫七聆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望着浑身伤痕密布的女子，孔雀蓝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如圣人一般亲和的光辉。

白悠兮感到很意外，刚巧又注意到渺神身后方正沉着脸不悦的善水，作为渺神新一任的嫡传弟子，善水资质出众，而现下渺神却又主动要求收白悠兮为徒，善水不免一阵难堪。

本不愿多树敌，可是渺神既然愿意收留自己，况且自己的水术气息正好能与他吻合，能拜在宫七聆门下，实在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只怕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白悠兮垂眸吞吞吐吐：「我……」

「嗯？你怎么，你不愿意吗？」宫七聆笑笑，很认真地向白悠兮征求意见。

白悠兮脸一红，忙弯腰下去捡，又是一番尴尬手足无措。

白悠兮觉着自己坐着不动有失礼仪，于是急忙霍然起身来欲躬身，只是一动身，就牵扯到了衣裙，她膝上的碎片散落一地。

蓦地，丹霞殿外一声长鸣，似是禽鸟之声，却是清脆嘹亮响彻长空。

白悠兮没来得及抬头去看，蓦然感受到一阵柔和之风，那凌空飞来的白凤凰，轻软的长羽翻起她残破的身体，驼她到背上。

就仿佛落入了一团温柔的云里，暖意融融。

随后，白凤凰直上大殿空中，白悠兮睁大眼，入眼只一片耀眼闪烁的白与金。

白悠兮被凤凰置于神座之前的白脂玉阶上，玉阶柔滑而冰凉，冷意渗到骨子里，白悠兮身子蜷曲，五脏一阵撕扯痛感，不知为何竟然呕出一口血，干净的玉阶之前便是一片黏稠腥气。

白玉地面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样子，满地血污。

接着感受到玉阶之上有人站定，气若宁兰，祥云淡淡。

「兰陵，你怎么赶了回来了？浮屠山的事情你办完了？」旁座的阮灏神老发话。

听得「兰陵」二字，殿内喧哗讶异之声此起彼伏，议论纷纷。

「静——！」神座之上传来一个清音，而此刻丹霞殿又一次沉寂下来，方才哄哄嚷嚷的拜师热潮和众说纷纭不约而同暂停了。

如拂尘埃，珠玉溅落，回响有声。

白悠兮便是再神志不清也清楚，如今自己面前这位神，占得便是右手边第一人空位，按照此物道理，便该是——

兰陵神尊。

白悠兮欲开口说些什么，只感到自己身似浮云，被一团融融暖意包裹，舒舒服服让她落到神座之前，轻柔缓慢。

抬眼，白袍绣金兰，流云覆缎面。

「浮屠山之事不急，只是方才掐算到今日缘人将至，本尊若不回沉香，怕是不妥。」

兰陵话语间冷清无比，却偏偏有股难言的威慑力。

阮灏神老一惊，拿捏着「缘人」两个字，意味深长地望着匍匐在地一动不动的白悠兮，眉头紧锁：「兰陵，她只是只狐妖啊。」

阶下的渺神拍开描金白扇，本是不满兰陵神尊将自己看上的弟子被抢了去，听到兰陵神尊的话之后，却摇扇笑了起来，神情莫辨。

兰陵神尊微微叹了口气，白悠兮离他近，便听的极其清楚，那叹息声中，有种难言的怜惜与无可奈何。

「白狐悠兮，当初本尊与你父亲结约，每百年于玉龙雪山寒冰池取一块千年寒冰，致以药用，并许你族以保虑周全之诺。无奈世事难料，如今寒冰一池已成废墟，寒冰难求尚未可说，多年来本尊尚未履行回恩报德之诺，实则有愧。」

原来玉狐族与神界还有这么一桩事，白悠兮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忽又想起一百多年前寒冰池遇到的取冰神祇，那时候自己同水瑶躲在花草后面，看不大清那位神长什么样，只不过，那种冷冽清和的气息却是一模一样的。

原来，一面之缘百年前就冥冥注定了。

兰陵神尊又开口：「今日你既是玉狐族唯一嫡亲血脉，我必践行诺言，保你一世周全。白悠兮，你可愿意拜本尊为师，做我神界沉香山第一百零二代弟子，若能学有所成，也不枉你狐族昌盛一世，终有所归。」

那声音淡漠而无情，却偏偏让人心生亲和仰慕，清澈如梵音流淌，春风也不及那番和煦清莹，如仙乐聆耳，教人神往。

白悠兮一言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