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月夜隐情

白悠兮觉着自己又回到在二皇子府上的那夜晚，大片浩浩湖水颜色如墨包围四周，波纹粼粼映照着月色惨白闪亮的光，仿若地狱中一把把剐人血肉的刀。

湖心亭中阴冷的风撩起亭角处捆金的黑纱，纱幔飘扬如飞跃不止的鬼魅，寒意自白悠兮身下的轮椅上渐渐爬到皮肤上，恐惧的心仿佛要跳出嗓子口。

轮椅随风移动，「吱呀」一声仿佛碾碎了骨头，而那双冰凉冷腻的手，从白悠兮脑后一点点攀上她的脸颊，明明该是温和安详的佛用檀香，吸入脑中却是刺骨的疼痛。

接着是那沙哑柔媚的嗓音，在她耳边喃喃低语着，白悠兮听不清，眼睛因恐惧而死死闭着，却被外力强硬撑开眼皮，只见两只灿金的双眸在蔓延的黑暗中紧紧盯着白悠兮……

「宿蝶——！」白悠兮惊醒，摸到自己满头是汗。

转头看身旁的赤初夏睡的正香，查看了一下她肩后的伤痕，发现没有继续渗血，故而松了口气，继续躺下，满脑子都是那双邪恶的灿金色眸子，只觉着头疼，再难入睡。

便她不由得想到了宿蝶，他说神界之门打开前夜天有异象，宿蝶去夜观星相，不清楚睡了没有。

她悄悄起身，掖好被子，叩了三下石门之后溜出了房间。

和着半亮的灯笼，白悠兮又叩开了那扇爬满古藤的大门，门外湖上寒凉的风急急灌入，白悠兮侧了身，身后大门关上，再抬头，注意到四周山壁勾画出的那片半圆齿状的天际布满了耀眼密集的星子，忍不住赞叹出声。

跟前是初进昆仑之时注意到的大片湖沼，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碧色，静雅的白莲如美人颔首，羞羞怯怯地沐浴着月光。

一碧万顷，静影沉璧。

湖沼中间一条长而蜿蜒无尽的的石板路，白悠兮起了兴致，一步步走上去，足下略长的裙摆一侧落到了水里，白悠兮扭头想避开一些，奈何石板路窄，她作势脚下不稳，身后一两手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她的腰。

有风袭来，白悠兮是以觉着方才噩梦带来的恐惧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雅致的幽兰香味儿果不其然地出现了。

「哈哈哈哈哈——」似被触到了什么，白悠兮大笑着躲开宿蝶的手，「你的手放在那边我怕痒！」

宿蝶的脸黑了黑，回身就往前走了，白悠兮捂住朱唇，小心翼翼自后面抓住他荡在一侧的手，宿蝶顿了顿，还是握紧了，便一前一后，白悠兮被牵着走了。

「再前头有什么？」

「不过是回到原地罢了，这路看着长，其实就是绕了湖面一圈，最后还是在原地。」

「没意思……」白悠兮垂下头。

「什么没意思的。」

宿蝶转过身，拉起白悠兮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掌心，低头哈了两口气，抬眼见白悠兮眯着眼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便就这样看着她。

「天色已晚，外面风大，虽不似外面人界那般苦寒……我只是怕小姐身子抵不住。」

白悠兮莫名地乐不可支。

两人找一处石板边落座，头顶无数星子映入湖中，星辰灿烂如昼，白莲围绕着两人的倒影，白悠兮蓦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像是有太多时候，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谈些有的没的，白悠兮哭过笑过，喝着酒拉着宿蝶撒过野，抱着他的身子不知作何的睡过去，一觉天亮，他又在身侧，含笑如玉，闲淡优雅。

「宿蝶，我想念爹娘了。」白悠兮抱过膝盖，埋下脸，觉着双眸四周酸涩不止。

宿蝶抬手拍过她的背，一下一下柔顺地轻抚，仿若在安慰一只乖顺的猫儿。

「他们定然也很想小姐，或者，正在你头顶望着你，小姐，你该多抬头望望。」

白悠兮听话的抬起头，望着漫天繁星，落入眼眶的光芒闪烁不停，白悠兮知晓自己眼中含了泪，脑中忽的浮现出当年娘亲爱唱的歌谣，便晃着身子哼了起来。

「啊不要紧，反正还有你。」白悠兮转过脑袋，望着宿蝶过分白皙的脸，却蓦然发现他恢复了真身，眼下紫色兰花印记狂恣而张扬，长及脚踝的发因为他的坐姿而落入湖中，临近的湖面仿若染了紫色颜料的画卷。

讶异之余白悠兮觉着鼻尖有蚊虫飞过，轻微的触感让白悠兮忍不住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宿蝶习惯性地伸手拉她入怀，下巴搁在她前额，用宽大的衣袖将她掩住。

白悠兮敏感的鼻子嗅到了酒味儿。

「宿蝶，你喝酒了？」

「嗯，方才你来之前，红菱她们邀我喝酒，我不便推辞，就去了。」

「……莫不成，都是女妖？」

这厢又点点头，白悠兮气的手肘一屈，就要打宿蝶的肚子，却被制住了。

「别乱动。」宿蝶笑言。

「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小姐，私自接受其他女眷的邀请，还没打算告诉我。」

宿蝶失笑：「谁说我没打算告诉你了。」

「她们可有对你做何？」白悠兮侧头问。

「没有。」

白悠兮正要舒口气。

「不过……」

「只不过什么？」

「她们不清楚我百毒不侵，悻悻离开了。」

「什么意思？她们给你下毒？」白悠兮抓紧宿蝶的衣袖，琢磨着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得罪过何厉害的女妖，长大后要来害自己不成，就害了宿蝶。

宿蝶摇头，一脸正经地说：「她们在酒里下了不少媚药，药粉都沾着杯沿，我一端起来便眼尖注意到了。」

那厢白悠兮脸色沉了沉，咬牙切齿：「是这样么……她们为你枉费心机，你何不从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