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冬至祭天大祀还有三天,忠义伯府的人依然没有查到什么证据。俗话说得好:冬大过年。有何事,过了冬再说。
午膳过后,这个时代一般富贵人家都是一日吃三顿,更不用说忠义伯府这样权贵之家了。秦明月和宋玉卿,在张氏榻下的两旁落座喝着茶。
「表姐,你那天在街上买赶了回来那卖身葬父的丫鬟呢?」
秦明月喝完云雾缭香茶,把手中的茶杯置于,又突然想起前天宋玉卿在溧水街买的那个丫鬟,便开口打听。
「她原叫二花儿,今日她上午来我那谢恩,我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她就被人叫去陆先生彼处问话。表妹要是想见她,就派人去看看她赶了回来没有。」
宋玉卿回答后,小口慢慢品尝香茶。
听了表姐的解释,秦明月看了桃儿一眼,示意她派人去把二花儿叫过。
「卿儿,都怪姨母,一时没有留意你手中缺人。等过完冬至,姨母叫牙婆挑些品行好的丫鬟过来,到时你挑两个,留着用。」
张氏安排了几个小丫鬟帮宋玉卿打下手,贴身伺候的没有安排。忠义伯府里都是家生子,不好给宋玉卿这个外甥,就在牙婆彼处买两个给她吧。
「姨母,不必麻烦,我人手够了。娘给我留下了两户人家,现在的母亲也给安排两个丫鬟。这次来姨母家,路途遥远,就把他们留在家里。」
宋玉卿也想像秦明月那样几十号仆人,然而养不起,她们的月财物就是一人问题。加上继母贪心吝啬,买回去还不是便宜她,就拒绝姨母的赠送。
「既然不缺,你为何买个带丧的丫鬟,多晦气。」
都过冬了,还招惹这样晦气的人进来,张氏多多少少有点忌讳。
「我是看她可怜,一时心软就买下来。」
自小看人脸色长大的宋玉卿察觉张氏不满情绪,连忙解释。
「卿儿心存善念是好的,但你如果需要人手的话跟姨母说,我会帮你找些家世清白的丫头。来历不明的人,还是谨慎点好。」
张氏也是看人脸色长大的,看到宋玉卿的慌张,心疼道。
「爹听说那丫头是从藤里县逃难出来的,所以就买下了,这真的不怪表姐。」
看见两人只因一个丫鬟的事,畏手畏脚的,秦明月很不恍然大悟,不就是买个丫头么?还有什么顾忌的,不要就扔一边便是。
秦明月从小到大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自然不明白张氏和宋玉卿从小在自己家都要伏小,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的滋味。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门外小丫头进来禀报说表小姐新买的丫头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让她进来吧!」
这时一个身穿素色衣服的,面黄肌瘦的,眼睛红肿未退的丫头走了进来。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磕头谢恩。
「夫人和小姐大恩,无以为报,今后唯有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虽说花厅内地龙烧着,铺着百花争艳富贵图的地毡,大冬天的地面依然冷硬,二花儿毫不犹豫地下跪拜谢,可见是个知恩图报的,张氏说:
「起来吧,以后尽心服侍小姐便是。」
秋色拿了张马扎给二花儿让坐在一旁,又拿了热茶给她暖和。
「现在有番薯和土豆这两样高产的杂粮,种两亩这些不至于饿死吧?我听说你是从藤里县逃难来的,那里的人都饿不到活不下去了,为什么呢?」
秦明月追问道。
「小姐,我家的几亩田根本养不了一家七口人,是以租的地主二十亩地,地租收三成,还有要交赋税,一年辛苦到头勉强能够活。
不是家里不知道番薯土豆是高产的,而是番薯和土豆家家户户都有根本卖不出去。而交租和交税,用的是小麦大麦谷子。我们那位置偏僻,如果交粮食需要运到三百里里外。所以平时缴纳赋税,需要把粮食卖了换成财物,折变给官府。
番薯和土豆一般在秋收后种植,随后今年秋麦还没有长成,连月大雨,田里的粮食就这样没了,然而地租和赋税还是要交的,大家把家中剩余的粮财物交他们。
趁雨停住脚步后,我们连忙种上番薯和土豆。祸不单行,在番薯和土豆还没长成。天又连降大雨,几乎所有的村和镇都淹盖在洪水中。百姓不知被淹死了多少,更不用说田里的土豆和番薯了。
等洪水过后,大家管不了已经去世的家人。家里也没吃的,只好吃树皮吃草,把最后的种子又赶抓紧种上,希望能熬过冬天。
我们县今年天气异常,下雨下了好几个月,才入冬就降大雪,地里最后一批番薯和土豆也被冻死。我们只是平常的老百姓,不知道造了何孽,得罪了老天爷,才这样子惩罚我,让我们无活路可走。
家家户户都没有粮食,把野外能吃的树皮叶子都吃光,有些村还开始吃人。我爷爷奶奶还有最小的弟弟都饿死,父母带着我,还有哥哥,一起南下逃难。在路途中遇到土匪,哥和娘死在他们的刀下。我和父亲历经数难终究来到都城,不想父亲来到都城得急病而亡,现在只剩下我一人了。」
那丫头一面说,一边微微地抽泣。众人听了,心里哀叹。
「在你们县从未有过的发生水灾的时候,朝廷不是派人去赈灾吗?也把赋税给免了。」
秦明月清楚彼处的,赋税已经免了,为何那丫头还说要交?
「小姐你有所不知,朝廷虽然把田的赋税免了,但是有些税却没有免。刚才跟小姐说的,我们要把粮运到粮仓里,需要运三百里远。刚开始我们自己需要很大的人力,才把粮食运到。后来官府说,给多一点财物给让他们运去,免去我们麻烦。那么以后交粮就多了一份运漕的粮的杂税。后来圣人体谅我们辛苦,就把粮食折变为财物交给官府就行了,然而官府照样收那一份运漕的税。
朝廷赈灾的粮食层层下来,所剩无几,过几天就吃完了。后来又水灾又雪灾,天寒地冻,好一大片地区都发生饥荒。朝廷顾只不过来,我们只好逃命了。」
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那丫头把所见所闻的说出来。
「天灾人祸,实在难测。北苏的饥荒相信朝廷会处理好的。陈嬷嬷马上安排人去准备准备,次日给这些灾民施粥,好歹也让他们过完冬。」
张氏作为一人内宅妇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这些可怜的灾民。
「广西那边倒是不少番薯粮食,两湖,今年收成不错。估计伯父从这抽送些许粮食去给他们,但是漕运方面比较慢。不清楚谢家哥哥的大海船做好了没有,要是做好了,我们可以走海路运送粮食,他们就有救了。」
秦明月知道南方现在不是没有粮食,而是运送的问题。要是能走海运再转长江,这次饥荒的问题就能解决。
「好了,这些你能够跟你爹说。」
张氏对秦明月说,自己的能力有限,然而丈夫或许能做到这件事。她又想到这丫头带着孝进府,怕不吉利,就对丫头说:
「你父亲刚去世就让你进府做事,也太不近人情。是以先安排你去马口寺,为你父亲守孝。等表小姐回去时,你再跟着回便是。」
那丫头听了,旋即磕头拜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