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掌权

常安躬着身子，嘴里的话却是毋庸置疑：「丁姨娘，老爷说让小的把对牌和内账拿去西院。是是是，明月姐姐说的是，丁姨娘劳苦功高谁不知道？就是老爷也夸呢。但老爷彼处等着呢，丁姨娘，您看这……」

明月心有不甘的望着丁姨娘，丁姨娘面上未露出半点不快之色，只是握着对牌的手骨节泛白。

丁叙芳啊，丁叙芳，你那么多年，没有对牌，没有管家，也是这么过过来的，现在唯有忍耐，唯独有忍耐。

「明月，替我拿给常安，还有账册，也要尽数拿来。原本我也是帮着夫人们管事，现下终究能够物归原主了。」丁姨娘笑着，像是松了一口气。

常安不敢接话，他是老爷的人，对后院这些太太姨娘的事情，从不参与其中。但他心底也知晓丁姨娘管家能力尽管在，但她不能服众，在她管家期间，又是大夫人身边的下人陷害二夫人，又是苏姨娘房里的二姑娘出水痘差点传染给全屋人，甚至苏姨娘闹到迟家送来的祝嬷嬷跟前。

这么多事，让老爷对她也有些不信任。

就像当官的，你说你自己再清廉，可不能办事也无用。

拿到对牌的小傅氏也是如此说的，她甚至还对丽姝道：「管家，首要的任务可不是开源节流，而是让家中平和宁静，如此你爹爹就能在外安心办公务。」

刘家这样的官宦世家，刘承旭其实并不缺财物，他随便一件古物拿出去卖，都能换取大部分的银钱。反而是家族安宁，才是重中之重。

丽姝听到这个地方，茅塞顿开。

是啊，丁姨娘也许想借管家之能四处挑拨离间，即便查不到她的身上，但她管家，这就是失职。娘实在是了解人性，可若非她重生过来，提醒娘亲，恐怕娘亲也遭了算计。

「娘亲，女儿只希望您能一直平安无事，这样，女儿就能天天吃您做的汤水了。您这几个月生孩子，女儿可是馋您的排骨藕汤，想了许久了。」丽姝想想都流口水。

小傅氏笑言：「馋猫。」

出月子这一日，小傅氏沐浴了好几遍，重新换上雪白色的中衣，着衣大红百蝶穿花遍地金褙子 ，下配同色泥金大红裙，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威严。

她端坐上方，下面一排下人都在此听着，小傅氏拿着对牌，一件件分派任务，竟然井井有条。甚至还替傅氏重新买了两个小丫头送过去服侍她，苏姨娘彼处则把丽婉安排和丽嘉一起住。

有不听话的打几板子赶出去，不用心办事的敲打，一时人人自危。

但小傅氏也并非一味的严格，比起丁姨娘的陈皮之法顺利度过了新年，小傅氏也有不仅如此开源的法子，她擅长画画，也擅长雕刻，尤其是嫁给刘承旭后，知晓刘承旭是书法家邓光的弟子，因此时常让丈夫教她写字，在她不受宠的时候，每日习字甚至雕刻，也对玉石很熟悉。

她那次去莲溪庵时，发现那里产黄蜡石，当地人不明所以，小傅氏却很清楚。

因此，她特意以拜见迟女冠为由，去了莲溪庵附近一趟，拖了许多石头赶了回来，她关在家中制了几枚印章，刘承旭见了欣喜不已。

「没不由得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才思，这黄蜡石乃是奇石啊！」

小傅氏笑道：「是啊，我让村民们帮我运回，至于卖出去的银钱自当分给村民一半。相公，若我猜的的确如此，你的任命旋即就要下来了。这黄蜡石送给那些风雅的京官，也很好啊。」

刘承旭抚掌惊叹：「秋君真是聪慧，就这般吧。」

他是文人，但并非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甚至多年任亲民官，见小傅氏并不统统为财，他也高兴不少。

刘家得了一笔收入之后，小傅氏就开始提高丫鬟婆子们的待遇，首先就是先涨月财物。

傅氏当家时，为了节俭，把丫鬟们的月财物炭火衣裳都减少一半，现下小傅氏则恢复到以前的月例还多添十文，一时，全府开心极了。

下人们早就把丁姨娘那点好抛到脑后去了。

以至于明月和清风都为丁姨娘打抱不平：「这起子小人，您看看，以前一人个的巴结您，如今屁股一转，又去讨好二夫人了。」

丁姨娘紧抿双唇，不发一言。

丽姝又听小傅氏对她道：「你看这官员被杀，老百姓才不会管你是好官还是贪官，大多数人还盲从叫好。这发放银钱也是如此，下面的人不会凭感情来对你忠诚，你得把银钱给足了，别人才会认为有礼了。」

这话丽姝深以为然。

祝嬷嬷一直在冷眼旁观，她见小傅氏持家有道，生财有方，和丈夫感情亲密无间，这才用心教丽姝。

否则，母亲懦弱不堪，在后宅倾轧中，若是不得力，她这个所谓的嬷嬷也会被敌对，还不如赶紧跑路呢。

这天下间，女子比男子疼孩子，因为孩子都是女人怀胎十月生的，男人则是爱屋及乌。这在后宫屡见不鲜，只有三姑娘的娘掌权有能力，她教导这位姑娘才能获得更多。

刘家后宅的格局也随之改变，原本一贯是以傅氏为主，即便是丁姨娘上任也处处以傅氏马首是瞻，现下却都在小傅氏这里，她又产下嫡子，刘承旭坐卧起居也在她这里，俨然成为后宅第一人。

她其实想着傅氏到底不年少了，若是能够，抬举自己正好……

傅氏那里有了小傅氏送来的丫鬟服侍，倒也不好说小傅氏什么，除了玉兰偶尔劝道：「夫人，此番您也该去信家中，让傅家出面劝二夫人别和您争宠。一家子姐妹，正当亲亲热热的，二夫人这样，实在是不好啊。」

好歹她玉兰是傅氏的陪嫁，生的容貌也不俗，若傅氏肯出面给自己开脸，她绝对会替她争宠，这样主仆二人把老爷拉到她这边。

可傅氏哪里想得到这么多，起初丁姨娘管家她就隐隐觉得技不如人，到现在小傅氏这个地方，她越发觉着自己力不从心。

还有死去的书昭，傅氏想起她那么大的孩子居然就这么去了，还是缓不过来。

这些异动，小傅氏不多时就知晓了，她对丹青道：「我早就清楚玉兰是个心思大的人，但她的心思藏的很深。我看不必我出手，她身旁的人都会害死她了。」

丹青笑道：「谁说不是呢，是了，丁姨娘彼处和以前一样，从不生事。至于，苏姨娘背后说了不少闲话。」

「她能快活的时日也就这么些日子了。」小傅氏仿佛想到了何，一幅智珠在握的样子。

这些大人们的暗潮涌动，孩子们亦有察觉。

就比如丽婉之前还和她示好，现在却隐约疏离不少，她更多的时候和丽嘉抱团，像是丽柔也隐约站在她们那边。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察觉到祝嬷嬷对她比之前用心很多，尤其是听到小傅氏交代她的，让她教丽姝官场上的事情。

祝嬷嬷就私下教她这些：「我听二夫人说老爷的任命不多时就要下来了，你们要回京叙职，那我就先教你出去行礼，见到何官位作何行礼，这些都至关重要。」

「好。」

「记不住也不要紧，我会在旁提点您。」

「嗯，那就劳烦您了，刚从京中过来，又要回京了。」

祝嬷嬷会教她看官袍识人，更有见何人行何礼，其礼节之繁琐，即便是丽姝都有些吃不消，但也只能苦苦撑着。

还好三日之后，一家人启程回京，刘承旭雇了一艘大船，这次刘家二房可是带了不少九江土产上京，刘承旭正和来送别的官员们道别，女眷们业已都上船了，小傅氏所住的就是整个船舱最好的地方。

在九江时，小傅氏一直都是住在最里边的院子，现下，她自己当家，给她自己安排了最好的船舱。

丽姝知晓小傅氏不得不这么做，旋即就要进京了，二房两位夫人，谁大谁小？现在退了，以后一定会被以妻当妾。

就像前世，娘亲只因弟弟没了，身体不好，一直回京都病恹恹的，也无力去争什么。尤记得，那时大伯母请了人唱堂会，来往的亲戚朋友里，许多都以为小傅氏是妾侍，丽姝很是生气。甚至，大伯母的女儿丽贞更是童言无忌说作何就她的姨娘从来不出来。

下人们也很会讨好小傅氏，主动把「二」省略，一概都称她为夫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傅氏虽然陷入怀念儿子的悲伤之中，但也不傻，她很快就意识到出了问题，这家里像是人人都开始不提她了，好像真的以为小傅氏才是家中主母，她问玉兰：「我不恍然大悟，我从未苛待过她，她怎能如此对我？」

要说傅氏不难过并非作伪，而小傅氏听说了丹红传过来的话，勾唇笑了笑：「真有意思，这么多年，我不就是过这样的日子吗？我的待遇甚至还没有她好呢？怎么这才多久啊，她就受不了了，我可是受了五年了，我又说什么了？平日装的和善人似的，原来只能她好，才叫仁善啊。」

进京后，又是一人新的挑战了，小傅氏深吸一口气。小姑子和傅氏亲如姐妹，嫡母也回京了，她的帮手就多了，而她尽管一个人战斗，但也要给女儿遮风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