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画正面迎上,面无表情,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黎轩文主动停住脚步,看上去想和他打招呼。
他也停了一下,眸光冷清的扫过一眼,就径直而去。
他脚下一顿,但并没有驻留多久,仍然往前走。
没不由得想到黎轩文不慌不忙的跟在他后面:「闻总,感谢你,给了伯母静养的时间。」
黎轩文也抬着脚步,仿佛有话要和他说:「闻总!闻一画!」
他执意不想理,至少现在不想理。然而黎轩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停住脚步脚步:「你去过临安一中吗?如果你没去过的话,不妨去转转,说不定会有熟悉感。」
尽管这话有一定的杀伤力,然而他清俊的眉间仍然带着疏离,回身,言语间没有丝毫客气:「黎总想说何?」
是的,黎轩文想要逼他一把!他想清楚了,他要让闻一画内疚到底,内疚到自己退出这场爱恋。
他向前走近一步:「你觉得你爱雪言吗?」
闻一画一听就觉得无聊,他不加思索的说:「有何话你就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
黎轩文见他清秀的脸上呈现的神色,心中暗恼,说道:「雪言这辈子已经深入到我的灵魂里,就算有一天我失忆了,但我深信,只要看到她,一定会想起她。」
「这和我有何关系?」闻一画皱着眉反问。
黎轩文嘴角一抹讥笑:「你可以去一趟临安一中的档案馆,就清楚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了。」
说完留下闻一画,一脚跨进电梯,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黎轩文在赌,赌闻一画听到这些话后会有所反应,赌他去查档案,赌他会内疚。
他所不知道的是,闻一画却从他的话中找到了头绪。
是的,临安!虽然感觉到王雪言有隐情,但闻一画知道,如果他不主动去找,她可能一辈子都会瞒着他。
是以他要去找一个人,找李明泽。此物人只有到临安,才能找得到。
王雪方那句:「不管何时候,只要我们相遇了就好。。」在他心中留下了沉沉地的烙印。这句话后面的含义太深了!
他所猜想的,不仅仅是李明泽与自己关系,更是华初容与宋以珍的关系 。
临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终究是杭州周边的城市,繁华有之,安静亦有之。
他不着声色间,就在临安住了下来,当下去的就是临安一中。
这个地方,他曾经和王雪言来过,他想起当时遇到黎宏时,对方还问过他是否觉着熟悉。
这一回他很用心的走过校园的角角落落,紧张而忐忑!他坚信自己不是李明泽!
闻一画敲开了校长发办公间。注意到这位来者,校长既觉着眼熟又实在是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疑虑间,闻一画开门见山的说:「有礼了,我想来看看...」
「哦!!??」校长眼神中突然露出一种不惑神色:「你是?你是不是?你不是业已?」
只因黎家父子都来找过他的档案,是以他也特意看过,怪不得觉着眼熟。
这青天白日之下,他虽不觉得撞鬼,但也浑身起了寒意,说话也哆嗦起来。
从未有过的闻一画没有随即否认自己不是李明泽,而是恭敬的说:「我可以看一下当年的档案吗?」
校长醒悟过来,随即着人过来,亲自陪着他去了档案馆。
一路上,他看着沉默的闻一画若有所思的说:「怪不得黎校长会过来查档案,原来你。。你还在?那时候我是学生处处长。。」说到这个地方他也不清楚该怎么说下去了。
闻一画神色冷静得异常!他像是觉着自己就要接近事实的真相了!
几乎和黎轩文一样,注意到李明泽转学档案中父母亲栏中工工整整的三个字:华初容!他业已惊讶到不可置信了。
倒是校长反而平静了,他猜这孩子身上一定发生了何巨大的变迁,现在回来找寻当年的故事。唉,世事难料!
这话说得有模有样,一个有人生阅历的教育者在开导一位面色戚戚的学生。
不由得想到此,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轻拍闻一画的肩膀:「学生来来走走,学生的档案都是直接转走了。学校的空间也不足以存放过多的档案。好在,我们留存一部分异动的资料。不管怎么说,你还在这么健康的活着,真好呀!人生中总是有惊喜的,你一定感到开心才是!」
但闻一画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实则波涛汹涌。
他不想碰及的层面,就是亲自找出李明泽此物人;换句话说,不想找出李明泽和华初容的关系。
只因他其实也在逃避!如果华初容真的认识李明泽,那就说明他和李明泽的关系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根本就是。。。
他把档案轻放在台面上,压抑着内心的对校长说:「感谢你,校长!我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今天就不打扰你了!以后再来登门感谢。」
校长听他语气平淡,暗自思忖毕竟是他的私事,自己只是提供了方便而已,也不便多说何,便唏虚了几句。心中反而暗想:黎校长也真是的,这事清楚了也不和他知会一声。虽算不上公事,但毕竟是以前的学生嘛!
闻一画脚步沉重!在他的内心里,是一定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李明泽的。至少,他真的没有丁点李明泽的记忆。
然而所有的事实摆在跟前,不得不让他面对:华初容是李明泽的妈妈!他的李明泽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就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他28岁以前的人生中记忆中,没有王雪言!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是他就是李明泽,他硬生生的把此物念着十年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净。
这,怎么可能?作何可能是他做出来的事情!
不是说他们之间的爱恋很深刻吗?不是说初恋是最刻骨铭心的吗?
手指关节触碰到粗糙的树皮,让他感到一种钻心的生疼!
不由得想到此,他用力的朝着路边一棵树上扔了一拳!
这时不停的刺激着他:他是谁?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他住下的地方,是临近王雪言家的社区。他租的短租房!他想在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寻找她的身影。
或许他找到的是李明泽小时候的身影吧?亦或,是他的?
可是更大的疑惑却摆在了跟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雪言看似不大说话,实则甚是有主见!她坚持了十年的爱恋作何会在一朝之间改变?
如果他真的是当年的李明泽,王雪言是否知道呢?
要是她清楚的话,不是更理应珍惜,而不是舍不得放手吗?
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清楚呢?
他满心难受,左想右想都是自相矛盾的关系!
听黎轩文的口气,他应该是看过这份档案的,他又是何时候知道的呢?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由得想到此,他心中有点苦闷!
找一人人或许不难,但是找到后,却发现,处理起来真难!
他并没有急于向华初容求证!而是找到了那位李大伯的家!
他的记性不错,依稀记得特别牢!眼前这座半旧不新的楼房就是他的家。
像是后怕一样,他蓦然有点迟疑要不要敲开这道门!
打开那份档案还不足以让他完全相信,然而接下来他听到的,看到的足以证明什么的话,他是不是承受得住?
举着的手指始终没有扣下去,但是门却打开了。李大伯哼着小曲准备出门。
一时间,一老一少两人大眼瞪小眼对望着!小曲业已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李大伯竖起手指对他说:「明泽?明泽你赶了回来了!你这孩子终究回来了!你这一病就是好多年呀!」
闻一画做足了心理准备,对他说:「我回来了!」
「哎呀!」李大伯特别感慨:「赶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进来坐。」
说着把他带进了屋。这套两居室不大不小,整整洁洁,一点也不像一人醉汉的家!
就像指引他回家一样,李大伯带着他迈入了一人室内,墙边有一个书柜,上面放满了书。有一层还放个好几个奖杯!
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竟然是一沓沓的照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疑惑间拿出照片,李大伯骄傲的说:「你看,我都保存得好好的!」
照片不少,基本上可以描述一人孩子从初中到高中的过程!
他看到照片有稚嫩的少年,有自信的少年,有帅气的少年,还有满怀憧憬的少年。
每一张照片都记载着一段故事似的,他坐在床头,仔仔细细的贴到眼皮下看。
李大伯满心欢喜,指着照片向他描绘着:「你看,这是你在杭州读书时拍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你加入校足球队拍的!」
「此物女同学很喜欢你!嘿嘿!还到过你家吃饭!」
「这些是你转到到临安,在临安一中拍的。。。」
而这些照片中,竟然夹杂着一张与王雪言的合影。
看照片上的场景,理应是在山里!
李大伯说道:「这个你不依稀记得了?你们去春游,这个女同学迷路了!你跑去找她!你和你朱阿姨说,当时吓坏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闻一画一愣:「朱阿姨?」
李大伯也一愣:「你的病还没完全好呀?」
他装作在回忆的说:「医生说,还没有全然好!」
「这就不能怪你了!」李大伯有点伤神,「就是我老婆!一直特别喜欢和她说学校的事情。」
他意识到,他能挖开的事实越来越多了,缓缓的追问道:「朱阿姨呢?」
李大伯再次叹气:「前几年病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