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照片,关了手机。
一想到今天站在顶楼的傅思卿,他要是晚了一秒钟……
傅亦然半个身子探到阳台的金属围栏上,俯身往下看去,刚抬了抬脚就止住了。他理解不了,要有多么绝望的感受,能够奋不顾身纵身一跃。
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他回到床上,久久心底还是不能平静。
他最近睡眠很轻,稍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被惊醒。
每每注意到身侧熟睡的人,他才按捺住慌张紊乱的心跳,再平复着睡去。
他轻牵了唇角,这样下去,怕是自己先神经衰弱了。
傅思卿第二天醒得很早,叫了早餐,一面等傅亦然醒来,一边拿着张白纸,涂涂画画做着些标记。
「在做何?」傅亦然微睁开眼,床上的人倚靠在床头,手里咬了根铅笔。
「在做攻略。」
「嗯?」
「我们既然出来度蜜月,当然要好好规划一下。」傅思卿把图纸拿给他看,上面像个小地图,圈圈点点画了不少图标,还有时间,路线,看起来极其详细,「我大概把伦敦好吃的好玩的地方都做了计划,最多五天,我们能够来个伦敦游了。」
傅亦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蹭了蹭她的肩膀,「都听老婆的。」
「傅亦然,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问。
「不累啊,还能够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傅思卿从他脑袋下扯出被压痛的头发,没说话,让他继续靠着,收回视线,忙着她的蜜月之旅。
「傅亦然,起来吃饭吧?」傅思卿感觉肩头又酸又麻,抬了抬,他没有动静,她垂头,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呼吸声,没忍心打扰他。
他为了她,一定累惨了吧,身心俱疲的那种。
傅思卿手里拿着刚刚做好的「蜜月之旅」,她何德何能,遇到此物帅气又优秀的男人,做了令人羡慕嫉妒的小娇妻。她其实配不上他,更没有他爱的多。
她爸爸是个杀人犯,自己也不是父母相爱的结晶,甚至亲生母亲都只因她的出生而不肯承认,抛弃她。
也许,她生来就是一个错误。
在伦敦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帮傅家拿回一丝一毫的东西。
她没有能力,没有自知之明,不知天高地厚。父亲拼命用最后一点关系把她送出国,她该一个人隐姓埋名换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是她自不量力,以为自己可以夺回傅家的所有。
傅思卿深深吸气,散去了脑海里突然涌上来的负面情绪。她垂眸,望着身侧的人很久很久,就把这次蜜月之旅,当做感谢傅亦然的礼物吧。
她希望,傅亦然能够永远幸福下去。
傅亦然陪着她去执行了她的蜜月规划,最后一站,停留在了傅思卿的大学,一所高等学府。
「拍个照留个纪念?」傅思卿从背包里翻出相机,拉着他摆好了姿势。
第一张,傅亦然揉着她的头顶,她满脸蜜意。
第二张,傅亦然一只手拖住她的后颈,俯身亲吻她。
第三张,两个人手牵着手,裸着脚腕,露出他们的专属纹身。
次日就要回国了,傅亦然问她有什么想做的事?
她站在床边,收拾着东西,很正常又自然地回答:「好好上学,随后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去做。」
「那你喜欢什么?」他接着问。
「我喜欢你。」
坐在床边的人怔愣了下,被她突如其来的撩拨乱了心弦,下一秒,压她在身上,辗转反侧。
不极远处的桌子上,移动电话屏幕亮了下,进来一条消息。
只是到上飞机前,傅亦然才注意到,是周舟发来的:「不再带她好好检查一下?」
「不必了,也许是我想多了。」傅亦然回了消息,直接关机,坐到了傅思卿身旁,她正在把带给大家的礼物分门别类整理着。
这几天,傅思卿的状态很好。
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拉他一起穿情侣装,对美食风景都很感兴趣,还主动拍了不少张照片。
她活脱脱像个吃到糖果的小孩子,一点点满足感就可以开心一整天。
总之,这段蜜月之旅,她看起来幸福得不行。
傅亦然把她拉过来,印了个吻在她唇上,「老婆,我爱你。」
她回吻了一下,「老公,我也爱你。」
她只是母亲去世,悲痛欲绝,没有缓过来而已。现在带她出来散散心,果然情绪好多了。
傅亦然唇角溢出难掩的笑意,都是他神经兮兮,自己太过惶恐担忧造成的。他触碰了一下跟前眉眼弯弯的人,是真实的,是存在的。
傅思卿一面抱着Zero,抬眸看着他,「傅亦然,我们看个电影?」
「好啊,想看什么?」傅亦然打开电脑。
「就温景初那电影吧。」她想重温一下剧情。
「要不要开弹幕?」
「好啊。」
傅亦然找到片子,打开弹幕,头靠在垂在他肩头的小脑袋上,陪她一起看。
傅思卿这会又开始嗜睡了,但怕傅亦然察觉,强撑住困意,直到电影快结束,才阖上沉沉的眼皮。
安全到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傅思卿之前移动电话摔了,新手机还没有电话卡,她趁着空闲时间去补了张卡。
一开机,就接到了许良辰的电话。
这个电话像根救命稻草,傅思卿想也没想,就约他出来见面。
松大的校园,绿意盎然。
傅思卿在草坪上席地而坐,拢了拢长发到耳后,接过许良辰手里的罐装咖啡,开口,猛地喝了几口后开口:「许良辰,我仿佛旧病复发了。」
手里的易拉罐还没拉动指环,许良辰顿住,放到了一面,面色有些阴沉,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之前我以为是自己太过伤心,没有从悲痛中缓过来。直到……」傅思卿又喝了两口,继续道:「我注意到SDS,才发觉自己又严重了。」
「你自己做何测试,根本不准的。」
「不是,是心理医生给我的。」
「你去复诊了?」
「是傅亦然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一个心理医生,她拿给我的自测表。」
许良辰倒没问结果,只是好奇地问了,「傅亦然清楚你……」
「他理应不清楚。」傅思卿低头拔着青草,「我最近表现得很积极,看不出来何吧。」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突然反常的态度,会不会让人生疑。
「有何打算?我陪你去做检查?」许良辰望着她在自己面前没有防备,没有伪装,又喜又忧。喜的是,她从来没把他当成外人,起码傅亦然都不够了解她。忧的是,万一她真的旧病复发……
她脚边的青草被拔得有些光秃秃,许良辰摁住她的手,「再拔下去,要罚款了哦。」
傅思卿换了个动作,去抠易拉罐上的喷漆图案,「温景初什么时候生孩子?」
「作何了?」
「没事,关心一下。我赶了回来给她带了礼物,什么时候出来聚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再说吧,我最近在准备出国的事,没何时间。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怎么联系。」
「……」
夫妻之间,不作何联系?
「你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当做八卦来听。
「没有,除了醉酒那一夜,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发生。」许良辰不清楚作何去解释他跟温景初的关系,顿了顿,说:「等她生了孩子,我们就打算离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渣男!」傅思卿直接给出了评价,「她为你生了孩子,你怎么能够随便就离婚?!」
许良辰面上露出无可奈何又无辜的表情,扶额,叹息一声,「你能够说我对她不负责任,我只是不爱她,说我渣坚决不承认。我问过她的意见,是她想把孩子留下来,那我尊重她,生就生了。」
「随后呢?离婚她也同意?」
「自然,不然我一人人作何离婚?我们之前商量好了的,不让孩子作为我们之间的纠葛,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
「不明白,你们把婚姻当儿戏的人是怎么想的。」
「那你说,跟一人不爱的人一起生活,还要因为孩子妥协一辈子,这样就是负责任?那我宁愿做个渣男,起码没有辜负自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傅思卿不言语,蓦然就不由得想到了蒋欣怡。她也是为了自己的人生,不想跟不爱的人将就一辈子,是以才选择离开傅家。除了不负责任,又有何错呢?
没错吧,毕竟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人生方向的权力。
「想何呢?」许良辰推了推她。
「没事。」傅思卿把手里的咖啡喝光,瞄了眼垃圾桶的距离,甩手丢了进去,再回头,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许良辰,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您老随时开口,我随时待命。」许良辰轻拍胸脯,「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感谢,让我再想想,会打给你的。」傅思卿拿过地面的包,起身离开,背对着许良辰挥了挥手。
她是选择自私地去贪恋余下的幸福,还是理应负责任去保护爱她的人的幸福。仿佛后者,更值得她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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