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落脚青羊观

「明月，给老先生取两副药。」

老道喊了一声，手拿毛笔，迅速在纸上写好药方。

小道士急步走过去，按照药方取药，用药碾子碾碎，再用荷叶包好，中间还要应付其他病人，忙活一通，额头上起了一层汗。

那老人局促的站在旁边望着小道士忙活，接过荷叶包好的药时手有些颤抖，走到寂心道人面前，欲言又止，等寂心道人给另一个病人看完，摊开手掌，小声嗫嚅道：「活神仙您慈悲，小老儿是从北边来的，刚找到住的地方，孩子昨日才在渡口找到活，工财物要下月才发，手里就这几文钱……」

寂心道人写好另一人的药方，交给明月抓药，抬头看了老人一眼，轻叹一声，「老人家，这些够药财物了，诊金不用着急，等家里宽裕了再送来也不迟，先记账上吧。」

等寂心道人在厚厚的账簿上记好，老人满脸感激的走了。

一连看了十几个病人，倒是有一大半是北边来的，大多都是诊金记账，有些连药钱也付不起。一个下午，除了一对夫妇来求符纸驱邪，一位老太太求签，竟然一人上香的都没有，老道没能入账多少钱，但师徒俩都面上没有一丝不耐烦之色，让秦桑感慨不已。

秦桑坐在最后，望着师徒俩忙忙碌碌，心思浮动，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他前面就剩搀扶他上山的两个人。

「小兄弟把腿抬起来。」

等前面的病人看完，秦桑拄杖过去，按照老道的吩咐抬起伤腿。

看着老道写完药方、吩咐抓药，随后又记账，声线里难掩疲惫，秦桑心中微动，轻声道：「道长，我听说北边逃难来的人源源不断，以后找您看病的肯定越来越多，观中只有您和小道长两个人，还要上山采药，怕是忙不过来……」

话没说话，秦桑余光便扫见小道士双眸发亮，满脸期待的看着师父。

寂心道人头也不抬，打断秦桑，「小兄弟方才也注意到观中的情况了，来往善信都是穷苦人，贫道有心也无力，一年赚不了几文香火财物，养不起道士，也付不起小兄弟月财物。」

明月小道士眼睛一暗，嘟了嘟嘴。

寂心道人抬头看了秦桑一眼，手捋长髯道：「小兄弟正是大好年华，何必屈身山野，去渡口找个正经营生，好成家立业，才是正道。」

秦桑没不由得想到老道说话这么直接，只不过他也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讪笑言：「不瞒道长，晚辈确实想找个容身处，可惜不小心伤了腿，活路难找，方才注意到两位道长忙碌，才起了心思。晚辈不求月财物，只求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讨口饭吃。」

见寂心道人语气松动，秦桑连忙趁热打铁，「道长明鉴，晚辈曾在村里跟着夫子读过几年书，能写会画，可以帮助道长誊写记录，研磨草药，等伤好了再跟您上山采药。道长如果不嫌弃，就先留我一人月试试，如果我真的不堪用，再把我赶下山不迟……」

寂心道人果真意动，眯着眼睛打量了秦桑许久，「罢了，我一穷酸老道，也不怕小兄弟图贫道何。」

说着，寂心道人拿过毛笔，抽出一张黄纸。

「写两个字我看看。」

秦桑接过笔，听写了几个字，心中忐忑的望着寂心道人。

他前世不会用毛笔，好在秦三娃学过，但这字也够呛，只能说没散架，能认识，况且还有两个字没写出来。

不过秦桑也了解到，此物世界和前世古代差不多，认字的是极少数，他也算得上高层次人才了。

见寂心道人捏着黄纸不语，秦桑嘴上补救，「晚辈自幼心向好学，可惜家中有变，只读了几年书，要是蒙得道长收留，以后定会勤学苦练。」

「尚可。」

寂心道人点点头，「道观中尽是道经医经，如果小兄弟有心，晚上能够和明月一起读经。还有，道观里条件简陋，吃的没甚油水，小兄弟可能忍受？」

「道长您就叫我秦桑，」秦桑连忙道，「我也是穷人家出来的，能吃苦。您放心，我一定谨守清规戒律，不给您添麻烦。」

寂心道人摇头，「你未曾出家，倒也不必太拘束，惟有一条，不可带女子进来胡天胡地。道观之外，贫道更不会约束于你，不过你若是胡作非为惹出祸来，也和贫道无关。此时有言在先，日后别怪贫道不讲情面。」

总算得到收留，秦桑无不应允，「谨遵道长吩咐。」

……

「秦公子，这边几处屋子都没人住，你可以选一间，我先去做饭，夜晚把被褥和道袍给你送过来。」

收留下秦桑，寂心道人免去诊金，就让明月带着秦桑去后面选住处，被褥和道袍都有赠送，以后吃饭也跟他们一起，明月负责做。

「明月师弟，咱俩都在道长手下做事，我比你长几岁，你就叫我师兄吧，叫公子太生分了。」

秦桑拉着明月套近乎，「一会儿我去帮你烧火，你先给我介绍介绍，你和道长住哪屋？」

明月跟着老道生活，一贯没什么朋友，蓦然来了一人师兄，也觉着亲近，笑嘻嘻的指着一间，脆声道：「师兄，我和师父住那里！」

秦桑顺着看过去，只见明月指的是青羊殿后面的那排房子。

整个青羊观有四进，青羊殿后面还有三排房子，一排有六间房，中间一条石阶小路通往道观最后，两侧各三间。

房子都是石头搭建，框架完好，唯有房顶毁坏的厉害。

寂心道人和明月住的是第一排左首的三间房。

明月指着另外三间道：「这些房子都有竹子搭的床，要是有居士留宿，或者病人来不及下山，可以在这里住，病人有时不要钱，居士一文财物一人夜晚，不管饭。」

秦桑跟在明月后面，听他介绍。

来到最后一排房子，秦桑蓦然听到潺潺流水声，便走上去，青羊观原来没有后墙，最后是一大片竹林，竹林深处有泉水从山顶淌下来，形成一条小溪穿林而过，泉水叮咚、鸟语虫鸣，环境甚是清幽。

秦桑一看就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