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大的神王劫,逐渐消散而去,已在半空之上的那道身影,也逐渐清晰的出现在这空间中,让周恒看清楚了他。
周恒相信,他就是自己的父亲,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心中的那份感觉是真的,那是血脉、亲情上的一种自然而然的表露。
现在,终究清楚注意到自己的父亲了。
他比自己想像中的,要显得年少许多,他也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加意气风发,这和成就神王境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份意气风发,这份自信,源自于血脉、灵魂之中。
他是神皇之子,是当今神皇宫太子,生来高贵,自有一份他人所不曾拥有的自信!
他和天恒殿深处的那幅画像一模一样,岁月流逝,数十年过去,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一眼,就能够完全认得出来,这就是自己在天恒殿中,看了数十年的父亲。
「父皇!」
神王劫彻底散去,周无赦自半空中到来,望着周知命,眼中有着笑意,亦有着战意。
「父皇,我们成功了!」
数十年的谋划,终于在今天他,他成就了神王境,那一份喜悦,他也好,周知命也罢,全都毫无保留,即便身为神王强者,也做不到时时都那么的冷静。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全然道出了周知命心中的那份澎湃,从此,神皇宫俩大神王强者,可再度一统天地,数百来的心愿得以完成,周知命不可能不激动。
父子二人相视大笑,许久后,周无赦才转头看向了周恒,笑道:「你是恒儿吧,嗯,果真和为父想像的一样,况且,你比为父更加出色。」
看着父亲,周恒不知道该说些何,明明业已到嘴边的呼唤,不知因怎么会原因,悄无声息的咽了回去,沉默无言。
周无赦当他是多年之后,父子从未有过的见面,有着诸多的陌生,从而有的表现,自然是不会在意。
他以为,这样的一番话,这样的至高无上,会让周恒动心,进而会激动,可看到的是,周恒依旧平静。
轻拍周恒肩头,周无赦再道:「这些年来,你吃了许多苦,以后,便是苦尽甘来了,而你所吃的苦,为父会用整个天下来弥补你,恒儿,未来的你,会是这天地中,最至高无上的人。」
多年来所吃的苦,和天下有什么关系?
作何会自己所受的苦,要让天下来还,天下,做错了何?
这数十年来的谋划,是他们布的局,自己所吃的苦,是他们一手造成的,为何到现在,他们对自己说一声抱歉都没有,连认一个错都没有?
难道所谓的血脉亲情,都要包含着如此之多的利益在里面吗?
周恒不恍然大悟,他脑海中,有一道身影浮现。
那道身影曾经在神皇宫,闹出了天大的动静,仅仅只是为了些许受苦的女子,不惜和周无思开战,甚至不惜在四皇子府中,欲要击杀周无思。
为了下属之死,他疯狂之极,不惜一切,都在为下属复仇,时至今日,在皇龙军赤炎宫中,都有他这位下属的人像在。
还有许多的事情…无论是那些受苦的女子,还是他的那名下属,他都可以不用这么做,然而,他依旧做了。
那是一份赤诚,那更是一份情义!
可为何,在自己身上,在亲人之中,最直接的血脉亲情中,却连丝毫的亲情都不曾感受的到?
「恒儿,你怎么了?」
周知命和周无赦父子,终于看出了周恒不对劲的地方。
周恒淡然一笑,道:「多年来,我守着这样一份痛,在天恒殿中生不如死,支撑着我活下去的,除却竹老悉心的照护之外,便是我心中,时刻存在着的报仇之念。」
「现在,我才清楚,所谓的生不如死,所谓的痛,所谓的报仇,只是你们所布下的一人局。」
「是啊,身为周家后辈,为了周家永远执掌这天地,不论付出什么都是应该的,这是我们的责任,小小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可我觉得很可笑的是,你们竟然为此,并没有觉得你们错了,至少面对我的时候,你们都没有觉着你们错了,就连简单对我说一声抱歉都没有。」
「这样的血脉亲情,好冷漠啊!」
周无赦喝道:「恒儿,住口,不得无礼!」
周恒道:「你还活着,我竟宁愿你业已死了,如此,在我心中,你们是完美的,不会给我这么多灰心,可终究,我还是失望了。」
周知命道:「恒儿,我们心中有愧疚,只是…」
「只是什么?」
周恒道:「似我这般年纪的世界巅峰境,并且,还是在极端的凄苦之中而成就的世界巅峰境,这非常难得,对吧?」
「倘若我并没有着份天赋,只是一介废物,你们会将未来的神皇尊位给我吗?」
「大概你们觉着,给我一生的荣华富贵,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恩赐了,是不是?」
「说到底,一切都是你们觉着,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算了,就这样吧,我回去了!」
「父皇,这孩子无礼了,请您别见怪。」周无赦忙道。
周知命摆摆手,道:「朕不会怪恒儿,造成这一切的,是天衍,是天下…」
周恒不由得一笑,转身走了了这里。
他有错吗?
他们有错吗?
为何一切的错,都是他人的的错,而自己并没有错,连认个错都没有,连一声抱歉都没有,这是太够自以为是,还是,我所认为的,便是我所认为的,和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恒殿中,周恒归来。
见到他,黑暗魔君心头一颤,忙问:「殿下,发生何事情了?」
俩年之期他清楚,可现在周恒归来,如此的失魂落魄,难道事情有变?
周恒一路向前,来到了天恒殿最深处,这里有一座书房,在书房中,挂着一幅画像,这是父亲的画像。
在这个地方,并没有母亲的画像!
看着画像,周恒道:「竹老,我见到父亲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恒道:「父亲并没有死,当年的传闻,只是父亲和周知命布下的一人局,为的就是让父亲,能够安然的苦修,安然的踏进神王境,现在,他业已神王境了。」
黑暗魔君神色一紧,他不恍然大悟这话的意思,何叫,见到父亲了?
听完周恒所说的一切,黑暗魔君神色一变再变,震变不休!
周无赦没死,只是一人局而已,世人所注意到的一切,都只是假象,世人愚昧,神皇陛下,好深的心机。
黑暗魔君想要大笑,这嬉笑声,到了嘴边,再也无法发的出来,他也想问一件事情,可终究,也是没能问的出来。
人活一世,今天的他,业已世界之极,周恒当下没有不由得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可是这件事情,绝不可能说出来,否则,他会死!
黑暗魔君并不怕死,可就这样死了,太不值得了。
多年来,他隐姓埋名,藏在这天恒殿中,悉心照护着周恒,如今周恒长大了,但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怎么可能?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是以,要继续隐忍下去。
周恒再道:「竹老,您清楚吗,无论是周知命,还是父亲,他们都好冷漠啊!」
「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并无其他,我是他儿子,只因他,这么多年来过的如此生不如死,一声抱歉,一声安慰,什么都没有。」
「自然,我没资格抱怨什么,身为人子,父亲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不该有怨恨,可是为何,他会如此的冷漠?」
看着这张画像,周恒继续出声道:「多年来,我时时刻刻想着报仇,现在,不用报仇了,为何我的心,反而更加的痛了?」
「竹老,我真的宁愿他已经死了,我也宁愿,依旧如以往那般生不如死的活着,都好过现在面对着这样的冷漠。」
「竹老,我这一生,为何是这么的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