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信念，奥克兰

雾人们并没有杀死晋生。

或者说并没有全然杀死他。

雾人们的口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线，不是在交谈，只是上下颚在碰撞中的无意识响动。

路梦细数着那些蓝色的小人，它们托起那被捆起来的人形，像是簇拥，又像是在庆典中兴奋着献上祭品。

‘十来个雾人。’

也许能够趁偷袭快速干掉两三个，但要是陷入被围攻的境况还是很棘手。

不过路梦也没有那么莽撞。

杀掉好几个雾人对当前的局面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发现这批雾人在向某一个方向移动。

‘它们应当是出来狩猎的小队。’路梦思量。

要是一次性捕获的战利品不够多，它们就不会当场分食，而是带回去，和其他战利品一起同时进食。

用蒙格勒人的话说，彼处就是它们的「死亡围场」。

围场就是圈养牲畜们的围栏。

也是雾人们的巢穴。

路梦悄然跟上，脚步轻放，小心地踏在地面上，尽量不发出摩擦沙石的声音。

这个地方距离青羊街还有一段距离，要是能找到雾人搭建的死亡围场，就能知道它们大致活动的最远范围。

一只身披雪白骨板与漆黑鬃毛的骨犬出现在另一侧，模仿着路梦的进度一同跟上。

这是一场合作捕猎。

作为天生的猎手，它的潜行能力比起主人来也是不遑多让。

不如说路梦作为一个人类却拥有和这些野兽一般藏匿行踪的本事才显得更加匪夷所思。

雾气弥漫。

虽然比不上雾岛的浓度，但加上黑夜的掩护，要在保持安全的这时追上奔跑的雾人们简直困难。

好在它们这是在返回的途中，没有刻意隐藏踏步声的此物智商。

小骨也能追踪到一路上的血腥气。

一人一狗，还有一群怪物，奔跑在黑夜中。

……

「你去。」

「是，大人。」

一人身穿橙色长袍的男人接过那一臂长的短刀，回身转头看向他的对手。

长条脑袋，咧着嘴，正是一只雾人。

此物食人的怪物此刻被一群人围攻着，它咆哮着向着四周挥棒，每一次扫击都能吓退一大圈围困它的人，然而下一刻又有更多的人用武器支着靠上来。

它始终都没能冲出此物包围圈。

得到命令的男人握着刀，手还在发颤，他大喊一声：

「黑暗！」

然后向着雾人冲去。

人墙组成的包围圈此时也恰到时机地散开一人口子，以便他们的这个兄弟能够冲进去，消灭黑暗。

但，雾人同样发现了这个口子。

业已厮打了许久的它丝毫不懂得何叫作畏惧，迎着这个持刀的男人就冲了上去。

「唔哩哩！」

「啊啊啊！」

男人一下子就被扑倒在地，急得用手抓住雾人纤细的脖子，企图阻挡那扑咬下来的大口。

他那只持刀的手早已经被按住。

可他又怎么挡得住这不知疲倦的怪物？

涎液甩在他的身上，眼看那层层叠叠不似人类的牙齿就要刮下他的面皮。

吭。

雾人咬在了一副臂甲上。

臂甲的主人是一人高大的男人，他头顶铁桶一般的头盔，身着从颈部一直护住胯部的无袖胸甲，上面绘制着黄色的圣火图案。

雾人此刻正是咬在他的前臂上，这里有着金属制的手套，然而再往上的胳膊却是裸露的，露出虬结粗壮的肌肉。

这个高大的男人趁势提起雾人，又把它甩回了人群中。

那里一阵骚乱过后，又一次结成了阵势，围困着这个怪物。

「圣骑士大人，我败给了黑暗。」刚才被扑倒的男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起来兄弟，是你心中的信仰还不够坚定。」圣骑士按住他的肩，「要是你还是这么软弱，得等到何时候才能被奥克兰选中，成为圣选之人。」

「是。」此物圣国仆从双手递上短刀。

「下一人。」圣骑士招呼另一人仆从上前，重复着之前的训练。

「吕萨克，伱对他们太过苛刻了。」一人老人的声线传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圣骑士应声望去，那老人正坐在火堆边。

「瓦卢祭司。」吕萨克向他行礼。

刚才就是这些火光吸引来了这只雾人。

可作为带队者的二人都没有熄灭火焰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黑暗想要扑灭光明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这种时候更加不能屈服。

「要是不能坚定对奥克兰的信念，那么我们只能被黑暗击败。」吕萨克如此说。

「你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吗……」瓦卢祭司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扬起手，指向前方:

「它曾经是多么伟大的城市，尽管比不上神佑的水泡山丘，但也像我们的斯塔克和坏牙镇一样。

「彼处曾经也有许多羊羔安居，勤勤恳恳地向奥克兰奉上虔诚，你们保护他们的安危，我们则负责在合适的时候带领他们走出迷途。

「但现在，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娜尔可的幽灵盘踞在这个地方，黑暗还在不断地增长，最终连这些怪物都能够在这个地方生存，就仿佛它们的乐土。」

瓦卢指向那被围住的雾人。

此刻又有一个仆从被它击倒，这次是好好几个其他的仆从把此物兄弟拖开，然后下一个人接过了短刀又冲了上去。

「只要黑暗的根源还没有被剿除，那么娜尔可的力量是不会衰弱的，她只会越来越强，直到把我们统统吞噬。」老人摇了摇头，正色道：

「我们已经跟错误的敌人对抗了太久，以至于都快要忘记了——那些没有血肉的机械才是恶魔的头号仆从！」

「但泰鲁格祭司不是这样说的。」吕萨克努力回忆，「他认为是我们自己的道德败坏辜负了圣光，整个帝国需要一场大净化。」

他对于这些神学问题其实并不太了解。

就个人而言，吕萨克更愿意相信自己手中的十字剑就能扫清一切黑暗的化身。

「泰鲁格此物人向来比较激进。」瓦卢祭司并没有让步。

「那照祭司的意思，我们这次去枢纽城同样是在和错误的敌人对抗，作何会大人你仍然愿意前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神学上的观点有差异，这是很正常的。」老人微笑，「但圣主的命令就等同于奥克兰的意志……」

「——那是绝对正确的。」

听到这句话，二人皆恭敬地向北方行礼。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让这群小家伙休息一下吧。」瓦卢拿出一人绿色的小果子递给吕萨克，「再往前走下去，后面的生活就不像现在一样悠哉了。」

这个老人自己也咬开一人绿果的表皮，吮吸着汁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惜这群人里没有一人圣选的好种子。」吕萨克叹气。

「圣选只是漫漫长路的开端，我们还需要侍奉神一生。」瓦卢祭司安慰道，「何况这次来的圣选都是些不错的小伙子，为了大家的安全，他们已经先一步深入了黑暗。」

「爱与忠诚，这才是圣选该有的样子。」吕萨克拔出背上的十字巨剑，「愿神圣保佑他们。」

剑锋映着月光，散发着圣洁的光华。

雾人终究冲出人群。

却被一斩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