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节 玉寿千年，人寿几何？

失败了先扣宗师点......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秦淮计划好了，在任务即将失败的前夕进行兑换。

宗师点如此珍贵，可谓千金难易，四千万是买不来一人宗师点的！

是以秦淮选择用四千万来抵挡任务失败的克扣，区区四千万，连一个小意思都不到，秦淮勉勉强强，砸锅卖铁还是赔得起的……

不由得想到这里，秦淮将目光投向业已雕好的核舟以及不仅如此两件作品:青山妩媚、赵武灵王胡服骑射。

很遗憾，两件虽然是上品，但未能被系统评定为宗师级作品。

「咔咔咔」

秦淮直接捏碎两枚核雕作品，将其它玉器全部装入袋中，捆紧绑结实。

「今晚我带你去秦淮河上抛玉。」

「抛玉，统统扔掉么？怎么会?拿去拍卖能赚好多呢。」

商雅面露困惑。

「换钱?」

秦淮笑着追问道，语气中便带着否定的情绪。

真正的顶尖大师，一生的作品何止数千，但他们都把练习作品甚至某些创作当做残次品。

残次品意味着何?意味着不满意，不能流出。

就算有藏家愿意花十万二十万收藏都不行。

「紫砂壶大师顾景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制造一批紫砂壶，但只有少数的好几个能留下来，其它的都要毁掉回炉。

若非有创意，有底蕴，有雅致，被艺术家本人认可的作品，艺术家是不会随意纵容它们流入市场的。这是一种追求。」

为了一点财物就要把残次的作品卖掉，导致自己创作的作品良莠不齐？

这是在自毁城墙。

在这一点上，秦淮和那些顶尖大师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需要钱，但这些钱用来生活、放肆购买材料即可。

不是要成为首富，他不是商人，而是追求卓越艺术家。

商雅颔首，似是明了:「我懂你的追求。

精神世界斑斓多彩，有足够的追求，出轨的概率低，很可靠的！

....

夜深，秦淮和商雅坐在客船上。后面放在一袋玉器。

其实这批作品也不是差劲，就是讲究技艺的地方居多而缺少趣味。

说白了就是秦淮玩嗨了疯狂炫技，是以导致意趣不够。

在秦淮眼里，这便是‘美中不足’的缺陷。

为了弥补她们的缺陷，秦淮不由得想到了一种方法一一扔进秦淮河里，让鬼斧神工的自然，来替秦淮完成未能赋予的灵趣!

「不妨展开想象，千年以后，有缘人在河滩上发现了一块块玉器。

上面惊细的刀痕被流水冲刷舔舐，变得平缓残缺，玉面的图纹也被磨掉棱角，沁出一身玉皮。

后人会惊叹：自然与人工相辅相成，互相映衬。极有工匠之巧，又有自然之巧，岂不是一种值得神往的事情?」

秦淮站在船前，将一块山料作品推下水中，眼里带着对这些玉器美好的祝福。

她们被挖出来太早，生不逢时!

秦淮赋予了她们一些艺术价值，接下来，便让自然再垂怜她们一次。

多美好的事情。

「这是我与自然联手创作的作品，本次合作，跨越千年，千年后，我已经尸骨无存了...但我的风雅肯定是流传后世的。」

秦淮站在风里，神经质的笑了笑。

商雅不说话，静静的看秦淮装逼。

这话没法接！

呼啸声嘶吼，撕扯着秦淮的衣袂，他宛如竹林七贤的狂士，神似晓梦迷蝴蝶的庄周。

有时候，你全然无法理解艺术家的脑洞！

是举杯邀明月的妄想?

还是羽化登仙的放浪形骸?

或许是保持着一种不受玷污亦难能可贵的童真与浪漫?

皆而有之。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了。

.....

「老爹，你看对面船头上站着的青年，是不是那天买玉料的那位?」

不极远处的船坞里，一位鹅蛋脸少女指着前面的船，秦淮就站在船头，手上拿玉往外水里砸。

虽然隔得距离有些远，但她看恍然大悟了，那仿佛是玉!

鹅蛋脸美女诧异极了，一块又一块的玉扔在江面，沉入江底，被波涛淹没。

暴殄天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玉石是这么玩的吗?’

方老板也跳了起来，赶紧往向那艘船眺望。

秦淮的扔玉业已接近尾声，但最后两块山流水料还是被他看见了。

方老板气得嘴唇颤抖。

他还以为秦淮是懂玉、爱玉之人，没不由得想到，竟然如此暴殄天物。

礼记日:「君子无故，玉不离身。」

可见古人对玉是如何的看重，玉可养人品德，养君子之雅。人亦养玉，使玉生出血色，诞生灵韵.....

人与玉，乃天作之合，理应时时佩戴。

怎么能随意抛弃呢?！

方老板气得肝疼。

忍不住霍然起身来喊话:「那小子，你作何能把如此珍惜的玉石随意扔进江水中!气死我了!」

秦淮一愣，回头望了望，嘴角含着笑意。

「我要把你拉进黑名单，以后我的玉料，再也不让你买!

方老板是真的气坏了。在他看来，玉石多么神圣啊。

上古时期，被当做祭祀礼器，后来，被当做君子的象征。

玉之一器，是中华文化厚重的载体!

岂可轻易玷污?

秦淮负手，静待方老板的船靠近，隔得三五米时，才一脸平静的开口：

「这些玉，本来就不曾经过时间足够的温养，她们需要更长的时间吸收自然精华。我只是帮了他们一程而已。哪里有不爱玉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闻言，方老板惊呆了。

这是什么理论?

但转念一想，又极有道理。玉石本是被自然舔舐、流水冲刷磨平棱角，沁出玉皮才形成的绝世珍宝。

这些玉料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开采采早了。

尤其是山料和山流水料，没能凝出千年打磨才有的神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因为玉石，只有在被自然雕琢时，才是最幸福的吧?

秦淮此举，貌似比时时配戴把玩的藏家，更懂玉、爱玉!

犹记得，两千年前，庄子在濮水旁钓鱼，楚威王派了两位重臣专程请庄子前往楚国治理国家大事。

请问两位，这只龟是宁愿死后留下一把骨头让人尊敬而显贵呢?

庄子手持鱼竿，头也不回，淡然地说道:「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已经死了三千年了。楚王把它珍藏在竹盒里，用锦缎包着，供奉在庙堂之上。

还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水中自由自在地潜行生活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位重臣想也不想就说道:「自然是宁愿活着在泥水中自由摇尾而行。」

庄子说:对啊!两位请回罢!我也是宁愿在泥水中自由自在地曳尾而行啊。

玉有灵韵，亦如神龟。

这样一想，方老板哑口无言，顿时觉着秦淮高雅典洁得不行。

起码在思想上就胜他一筹了！

抛玉结束，船靠岸，秦淮悠然念道:

「玉寿千年，人寿几何?

今日掌中爱物，明朝又将落入何人之手?

不得而知。

故玩玉而不痴迷，善藏而不吝惜。得不必喜，失不足悲。

长此以往，方能超然物外，修身养性，可得永年。

秦某自然爱玉，是以方老板还是不要把我拉进黑名单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询问罢，秦淮登岸，也没有等待答案，转眼和商雅一起消失在灯火阑珊处，洒脱而随性，毋用顾及世人的看法。

只留下方老板和鹅蛋脸美女站在船头，怔怔发呆，船底江水，空自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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