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满城风雨

门房随便应了句便走开。

辜书书后退几步，撩开帽纱瞅了瞅跟前的府邸，口中喃喃，「京都白氏……」

好几年了，至今每个月还会来一两个姑娘找他们家二公子，早就挡习惯了。别说公子是真不在，就算在这里，照例也是要把那姑娘骗走的……多少莺莺燕燕公子都没心思看，这何书书本本就更没意思了。

她轻功不差，这样的院子想要进去是很简单的，然而……

跟前的白氏，是那个盛极一时的白氏吗？

落鸿从来没有和人提及过自己的家世。她迟疑不一会，还是打定主意先在附近住下，等一切打探清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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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吾夷这一睡睡得舒坦，睁眼的时候还觉着精神不错。

等看见窗子透出的天色，他猛然翻起来，顾不上换衣梳洗就推门出去……

路泽还趴在石桌上，被推门声惊醒，看见将军出门，他立刻站了起来，「将军，您听属下一句劝，真的不能再去公主府了！」

「让开！」凤吾夷匆匆扫了他粽子似的两个胳膊，大步往外走。

「将军！」路泽固执挡着他的路，「您冷静想想！您平时不会这样的！是不是有人和您说了何？」

凤吾夷冷静不下来，一旦冷静就会陷入沉沉地的自我怀疑和迷惑当中，他无法摸清自己的心，也理不清这些杂乱的头绪……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把推开路泽，走了出去。

「……将军！」路泽被他推到在地，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立刻爬起来，「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满门抄斩吗！拦住将军啊！」

院子里的兵士犹迟疑豫堵住院门，他们不清楚状况，又不敢和自家将军出手……

凤吾夷将这些人撞开或掀倒，几乎是一路往前不受阻！

路泽恨铁不成钢，只好自己又追过去，到了前门，他好不容易赶上，哭丧着脸，「将军！您想清楚了吗？真要让将军府上上下下陪葬！？」

就算将军是真的喜欢郡主，也不至于这样不顾一切啊！

凤吾夷顿住脚，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他自然不愿意注意到这种事情发生，可是，他无法眼睁睁望着她离开京都……

「路泽，不想断腿的话，你就让开。」凤吾夷眼神冰冷，言不由衷的话脱口而出。

看他露出这样的神色，路泽心底一片凉意划过，将军不会同人开玩笑，他说得出，便一定做得到。

「大哥……」路泽看着他，依旧没有让开，「你今天除非打死我，否则我不会让开的。」

路泽是他在战场上一手提拔上来的小将，刚认识的时候，自己还不是将军，他就亲热的管叫自己大哥……

看见路泽面上的震惊和痛心，凤吾夷心中动摇起来……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两人还在僵持，外头忽然有人来报。

「将军！路参将……」来人没不由得想到他们就在门后，短暂愣了愣走过来，「有人将我们围住了！」

「什么人？」凤吾夷眼尾闪过戾气，率先走了出去。

路泽连忙追上去……

府外，乌泱泱围了几层白色盔甲的士兵，后方，一人异常儒雅的男子坐在马上。

凤吾夷眸光一凝，叫出那人的名字。

「白亦舒……」

白隐的长子，白亦舒。

白亦舒转过眼，疏离地望他一眼，「凤将军，别来无恙？」

「你来做何？」凤吾夷看他明显有备而来，一时有些忌惮。

并不是忌惮白家，而是忌惮白亦舒此物人……

尽管他不会半点武功，但却是盛京华出了名的神童，三岁读百书，五岁会诗赋，九岁占星卜，十二岁连中三元入仕为官……

白亦舒随父亲白隐在军中的时候，甚至能准确预测半天以内的天象变化……

此物人的聪明才智，已经到了非人的地步！陛下重视天命，对于这样能够窥得天道的人重视的很，可偏偏，他是白家人！

……皇帝忌惮的人。

白家二子皆为翘楚，他的弟弟白落鸿，现在是太子最信重的臣子，兄弟俩一文一武，加上一人声名远播的白隐，实在是令盛帝头疼！

他之所以要直接休了花念儿，便是只因临时知道白家属于太子阵营，而自己，绝不会和太子党有所牵连！

「奉陛下之命，」白亦舒淡淡道，「前来看顾凤将军。」

竟然是圣上让他来的……

凤吾夷知道这样的事对方不可能信口拈来，可是圣上作何会让白家人来拦着自己？他不免心中骇然，难道皇帝意在敲打自己？

望着对方，凤吾夷不再说话。

「若无他事，将军可以进府休息了。」白亦舒对跟前的年少人无甚好感。凤吾夷是个能人，只是过于年少了，要想通明处事，还要在盛京华好一番摸爬滚打。

「难不成少傅是为了令侄女，特地来我这看笑话？」凤吾夷这些日子业已渐渐发觉白家的势力有多么大，不仅是先前那些武将开始若有若无的疏远自己，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文官势力也开始孤立他……

尽管他也不在乎这些，但感觉却很不好。

哼，花念儿自己伤风败俗！这些个亲戚也全是帮亲不帮理的！

「将军觉得呢？」白亦舒眉目如画，他模样和姐弟最不同，而是更近温婉的母亲，此刻微微笑起来，只让人觉得清润如水。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词偏像是为他写的。

「……」凤吾夷不善摆弄言辞，又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子，碰上白府这些脑子活络的人，是真的应付不来。

「在下在这守着，将军府不会有一只苍蝇打扰。」白亦舒说着，所有锋芒尽收于温润。

凤吾夷不笨，自然听得出他的意思，这说的哪里是飞不进一只苍蝇，是飞不出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兵符在手，可如今出不了府，自然掉不得兵，而白亦舒带着这么多人，又有圣上口谕……

「将军，进去吧？」路泽拽了拽自家将军的袖子，真怕他会和白亦舒对起来。

凤吾夷手上青筋紧紧绷着，他看了白亦舒半晌，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依旧何都看不出……甚至连敌意都不曾显露。

对于白家人，他这样的小人物自然是又敬又怕，将军耿直，就怕他会在白亦舒这里吃暗亏，尤其又只因花小姐的事，白家愈发针对将军……

这样的人，太可怕。

凤吾夷回身回府。

路泽心中一松，终于是放了一口气，他跟着将军往里走，还一边宽慰着他，「将军，今日还是好好歇在府里吧？这事不宜闹得太大……」

他却停在院子里，问，「路泽，你觉着我心仪郡主吗？」

路泽听得一愣，他从没觉着将军心里正儿八经喜欢过哪家姑娘，而对静安郡主么……

将军的行为不像是喜欢，说是性情大变才更加合适……

「将军听真话吗？」路泽犹犹豫豫问，自己说完不会被挫骨扬灰吧？

「真话。」凤吾夷转过身，刚刚和白亦舒交锋的数息，他能明显感觉着到自己对静安郡主升腾的狂热减轻了，这不是错觉。

他怀疑自己被人种了邪术。

「属下以为……将军像中邪了。」路泽梗着脖子道，死就死了！他好歹说了句真话！

凤吾夷瞳孔微张，他若有所思点点头，「……我也这样觉着。」

「啊？」路泽顿时有些发懵，「将军您什么意思啊？」

「同我说说别的……」凤吾夷锤了锤脑子，一手抓紧路泽，皱着眉道，「说白家……说……说花念儿！」

路泽没恍然大悟缘故，但觉着将军此刻像是很痛苦，他一着急，说话便有些结巴，「啊……这这……花小姐有个丫鬟叫桃桃，她力气可大了！」

「说花念儿！」凤吾夷声线提高，手上力气大了些，他尽量闭着双眸，根据路泽的话控制心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路泽胳膊还伤着，被他一拧差点叫出来，他龇牙咧嘴继续道，「花小姐……仿佛越来越好看了，看样子她在开元寺附近将养的很好……」

她好看吗？

凤吾夷最先想起的是花念儿那双桃花瞳，弯弯的，眼角上扬着，笑起来的时候媚眼如丝，生气瞪人的时候像个小狐狸，凶凶的，仿佛全天下都被她踩在脚底下一般，明明又手无缚鸡之力……

可她是个不检点的女人，大婚的日子竟然同人苟且，在花轿里衣衫和人不整抱在一起……他绝不会再要这种女子！

想着这女人确实能帮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不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心火又旺起来，便快速说道，「将我击晕，然后绑起来，无论如何别让我出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路泽为难地望着自己的手，心一横，点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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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静安郡主从公主府出，上了皇家马车，一路沿街，从北门出了京都……

浩浩荡荡的车队长达一里路，陪嫁的东西运了近百辆车，静安坐在马车里，带着不安和期许，寂静细数种种过往。

这一路难免落泪或欢笑，但她终究要开始新的人生了，身后方的一切，当就此斩断。

学着豁然的安栀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一日，围绕这自己，京都中掀起了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