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义举

支走了管家，徐言却也没闲着。

他叫双喜从账上支了十两银子作为束脩送予吴老夫子彼处，顺便告了个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若非有什么紧要的事他是实在不想出门了。

徐言清晰的记得，定海县志上记载，倭寇此次肆虐宁波府，定海县受损最为严重。

除了县城没有被攻破以外，全县几乎被倭寇洗掠一空。

幸免于难的定海县城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城中粮商囤货居奇，串通一气大涨粮价，导致许多买不起粮食的普通百姓活活饿死。

徐言当然不忍心注意到这一幕，但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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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门山，烈港。

内藤长治望着不断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眼神逐渐阴鸷。

三天了，业已晚了整整三天了。

承诺按时送予他粮食、酒肉的商贾们竟然依然没有动静。

这业已触及了内藤长治的底线。

这座小岛不比佛郎机人占下的双屿岛，除了有些淡水外土地贫瘠，既不能播撒粮食也不能种植果蔬，所有补给皆靠输入。

内藤长治麾下有两百余人，皆是他十余年来从各处收拢而来的浪人，对他忠心不二。两百多张嘴要吃饭，而岛中存粮只剩下了不足三日......

内藤长治攥刀的手紧了又紧，呼出一口热气来。

自打十五岁起，内藤长治便出海为寇，十余年来他劫掠的商船无数，也与其它海寇火并过。最近两年他减少了劫掠的次数，在这座小岛上安定了下来，想着靠向沿海商贾收取供金过活，却不想久而久之这些肥头大耳的商贾以为他仁善可欺。

像他们这种常年打家劫舍、刀口舔血的人心中一直没有道义二字。

既然如此，那便给他们放放血涨涨记性好了。

「辛五郎，吩咐下去，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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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县城，县衙二堂。

知县赵若海愁眉苦脸，坐立不安。

「这是定海卫守御千户所孙千户送来的急报，何师爷你看看罢。」

赵若海将一份很薄的信纸递向一旁的何襄。

何师爷冲赵知县微微颔首示意，之后接过信纸不疾不徐的读了起来。

这信纸上沾了不少赵知县的汗水，只不过大抵是不影响何师爷阅览的。不一会之后，何师爷和声道：「不过是倭寇叫嚣罢了。东翁勿忧。以某之见，东翁只要坚壁清野，这些宵小之辈是掀不起什么大浪的。再者说了，剿灭倭寇乃是卫所的职责，东翁只要不失土，即便将来朝廷怪罪下来，也怪不到东翁的头上。」

何师爷捻着下颌的短髯，优哉游哉的出声道。

「话虽是这么说，可本官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甘。」

赵知县叹了一声道：「太祖皇帝设立卫所制，所辖之人闲时为农，战时为兵。虽说废弛已久，可如今竟然连百余倭寇都不敢一战...何其可悲，何其可叹哉！」

这赵知县尽管刚刚到任不到半年，却也对定海县全县的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定海县临海。而与之比邻的就是定海卫。

自然，除了卫所军户的无能之外，本县的一些商贾也与倭寇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大明卫所制与府县制并行，其中卫所制尽管已经废弛，但毕竟还没有被朝廷废除。本理应成为大明边疆护佑的一股力气却视倭寇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对此，赵知县尽管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他虽然为一县父母，手中却不掌兵，便是有心剿倭又能如何？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东翁，为官之道在于隐与匿。」

何师爷不疾不徐的出声道：「若要事事都做的清清白白，那就不是做官是做圣人了。眼下只要孙千户能够自保，东翁能够自保，旁的何都不重要。」

他这一席话显然让赵知县心里好受些许。

「唉，只期盼着这次倭寇劫掠能够快些结束。」

赵知县喟然叹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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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来了，倭寇来了！街坊们都躲在家中，切莫上街生事！」

衙役们散布在定海县城的大街小巷中，将县尊大老爷的命令向普通百姓们进行宣贯。

事实上，他们这种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倭寇虽然惧怕却也业已习惯了。

年年闹倭患，月月闹倭患。

走了这批又来了那批。除了劫掠些财物财女子外，倭寇也掀不起何大风浪。毕竟这城墙这么高，除非倭寇会飞天遁地之术不然是不可能进的来的。

这倭患也就是三五日，闹得凶些最多十日顶天。躲了一时避避风头，该作何过日子还是怎么过。

如此寻摸着，他的心里更是定了几分，继续扯着嗓子一面敲锣喊道：「倭寇来了，倭寇来了！街坊们都躲在家中，切莫上街生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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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十日之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股倭寇大闹一通之后似乎并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这令定海县令赵若海如坐针毡。

许多百姓家的存粮已经吃空，城内粮商又借机涨价。赵县令要是要勒令粮商降价就会得罪这些地方豪贾，将来他的政绩考评就会变得极为难看。但若是他不干预，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城里饿死人吗？

至于开仓放粮嘛赵知县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此事兹大，非大灾之年是不能开仓赈济的。眼下到底能不能开仓放粮，赵知县实在心里没谱。

再者，宁波府不是产粮地，大部分粮食靠从外府调拨。如今定海县粮仓存粮本就不足。这次放了粮下次再有事怎么办？

正当赵县令左右为难之时，突然有衙役来报。

「禀告县尊，徐员外独子徐言求见县尊。」

徐家乃是本地望族，若是往日赵县令兴许会见上一见这徐家后生，以和徐氏一族交好。可他如今怒火中烧、心绪烦躁，怎会有心情？

所见的是他大手一挥道：「不见。」

「县尊...徐公子说他此来是为捐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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