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偏科生

徐言听罢不由得大喜。

若是考校时文他或许还有些忐忑，但要论作诗嘛却是难不倒他这个穿越客。

少年当即拱手礼道：「如此晚生便献丑了。」

他闭目凝思了片刻，单手负在身后踱起步子。

踱了十数步，方是缓缓吟道：

「藏书湖上屋三间，松映轩窗竹映关。

引鹤过桥看雪去，送僧归寺带云还。

轻红荔子家千里，疏影梅花一水湾。

和靖高风今已远，后人犹得住孤山。」

财物德洪听得入神，徐言吟罢仍是口中念念有词。

好一会，他方是怅然喟感叹道：「好一句和靖高风今已远，后人犹得住孤山！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能作出如此意境的诗，真是难能可贵。」

徐言的这首诗是真真切切触碰到他的心绪了。

财物德洪罢官后在江南各地讲学，最终隐居孤山就是只因钦佩林和靖，想要过这种闲散的生活。

徐言在一首诗中将松、竹、鹤、梅等能够代表林和靖的意象统统囊括，并在最后一句表达出对林和靖的无比怀念。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将一首命题诗作的如此完美，不说是绝世天才，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财物德洪是进士出身，骨子里自然是极为自傲的。

加之他又是王阳明的亲传弟子，为了保证心学的传承，在收徒这件事上设的门槛很高。

故而尽管孤山书院业已创立一年有余，他一共只收了五名学生。

此时此刻他被徐言的才华所感动，起了收徒的念头。

「你若真想跟着老夫进学，也不是不能够。只不过有一点老夫要说在前面。」

「绪山先生请讲。」

徐言强压下心中的喜悦，恭敬道。

「老夫传道授业，不似官学那般循规蹈矩。你可能接受？」

财物德洪静静的望着徐言，等着他的答复。

这话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年少人读书基本都是奔着考科举得功名，读的无外乎是四书五经。他自然也会讲授这些东西，但绝不会为了讲而讲。换言之，他在等徐言选择。若是为了单纯的考取功名，走官学套路学习儒家经典更为合适。若是拜他为师，则可能在某一领域有极大的突破。

出乎钱德洪的意料，徐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冲他行了拜师礼。

「学生徐言拜见恩师。」

还不待财物德洪反应，徐言便将拜师茶两手奉上：「恩师在上，请用茶。」

这小子，简直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财物德洪微微颔首，从徐言手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起来吧。」

「谢恩师。」

徐言自然不傻，有这样一位大儒做老师好过十个八个普通的老师。即便财物德洪教授的方法可能个性化一点，他也可以接受。眼下他更需要的是思路的拓展。

这场景自然是陈老爷子最愿意注意到的，他捋着胡须笑道：「洪甫啊，既如此，我这外孙便拜托给你了。」

......

......

外公和舅舅走后，徐言便正式跟着财物德洪求学。

在徐言之前，钱德洪业已收了五名学生。

从十岁出头刚刚开蒙的稚童到四十余岁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年龄跨度可谓极大。

徐言发现财物德洪教授他们的方式也不尽相同，用因材施教来形容是最恰当只不过了。

当然徐言眼下最需要提高的就是作八股文的水平，毕竟原先那小子写文章的水平最多能算中等。他要想短期内获得突破，只能从破题思路行文逻辑上下功夫了。

而这当然需要高人指点。

经过徐言的一番暗示，财物德洪也算是恍然大悟了此物新晋学生的意思。

于是乎他出了一道题，准备摸摸徐言的底。

题目嘛很经典：百姓足，孰与不足。

这道题出自论语。说它经典嘛是因为一代名臣王鏊王济之作过一篇堪称范本的八股文。

只要是全一点的时文选集册子都会把这篇文章加进去。钱德洪理所当然的认为徐言也看过。

这照葫芦画瓢嘛虽说没何新意，但写出的文章肯定不会太差。钱德洪的目的就是看徐言的基本功。

可惜...徐言真的没看过这篇文章啊！

他在后世是明史教授，虽说文史不分家，但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徐言尽管也会翻看一些八股文，但真的没有看过这篇王鏊的文章。至于他灵魂的宿主徐小郎君嘛自然也没看过，这也很符合他地主家傻儿子的伟岸形象。

但如今老师把题目都已经出了，便是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便乎，徐小郎君在经过短暂的审题后开始书写人生中第一篇八股文。

至于作的怎么样嘛...那便可想而知了。

等到徐言把好不容易攒出来的文章交到老师手上时，钱德洪的脸色瞬时黑了。

不因为别的，徐言的字实在是太丑了！

且不去看这文章写得如何，光是这么丑的字就让钱德洪愤怒不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字可是读书人的脸面啊！

即便往功利的说，字也是加分项啊。

诚然为了防止徇私舞弊，本朝科举承前制行「糊名易书」之法，但也只是在乡试、会试、殿试这样等级的考试中设置弥封官、誊录官。像县试、府试、院试这样的小考是不糊名易书的。

在钱德洪看来，就凭这么烂的字，徐言在小三试就被刷掉了，根本撑不到乡试。

见老师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徐言一脸茫然，全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却见钱德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前世没作何好好练过毛笔字，能写成这样业已不错了。

过了好一会在他觉着自己的情绪差不多稳定了，才敢硬着头皮去看徐言写的文章。

这一看嘛，就更气了...

这文章写的怎么如此...如此不堪！

财物德洪实在没有不由得想到一人如此有诗才的少年，写文章的水平会这么差。

这是严重的偏科啊！

一想到他一世英名却稀里糊涂收了这样一人学生，财物德洪只觉着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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