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啊!
徐言望着跟前的沈明臣,好似钱老先生当初看待他一样。
为了鼓励沈明臣这种行为,并让尊师的传统美德传承下去,徐言从盘子里拾起一人橘子递给沈明臣。
「来,吃个橘子吧。」
沈明臣有些动容的接过橘子:「多谢恩师。」
「嘉则此去切莫要‘恋战’,骂的起到效果便好。」
徐言还有些不放心,再次提醒道。
「恩师放心,我一定不辱师命!」
「走吧,我送送你。」
徐言与沈明臣下了竹楼,一路走到码头。
眼瞅着沈明臣就要上船,徐言轻拍他的肩膀道:「孔子居杏坛,贤人七十,弟子三千。为师只有你一名学生,自然将全部心血放在了你的身上。冰生于水而寒于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师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接过为师的衣钵并发扬光大的。」
沈明臣听得动容。虽然他拜在徐言门下时间很短,但确是能够感受到恩师的照拂。
别的师长或多或少都有藏私,但徐言一直没有,经常与他对诗到午夜。
眼下却是到了他回报恩师的时候了!
「恩师放心,我若是不能骂的那周氏一门狗血淋头,我就不回来了!」
徐言微笑着点了点头。
「速去速回。」
望着沈明臣跳上船去,徐言竟然眼眶有些湿润。
好端端的,咋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呢?
...
...
按下这些且不表。
却说沈明臣乘船抵达涌金门外,风风火火的入城直奔周家书坊而去。
此刻的周家简直是众矢之的,书坊外仍然围聚了不少气愤的百姓。
他们都是《西游释厄传》的书迷,望着一本奇书被周家毁成这样感觉气愤难平。
用一句老话说,叔可忍婶不可忍!
尽管周家书坊已经关门,他们还是会将些许菜叶子扔过去发泄心中怒火。
沈明臣注意到此等景象后只觉着受到不少鼓舞,当即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父老乡亲,在下宁波府沈明臣,见周氏恶行种种,忍无可忍特作诗一首,各位听了全当一乐。」
他用的都是极为浅显的词语,极为贴近市井。即便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人也能够听恍然大悟意思。
说罢他背负双手吟道:「君不见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有人为他叫好起来。
「痛快,沈公子这首诗骂得痛快!」
有人听过沈明臣的名号,在一旁解释道:「这位可是宁波第二才子,仅次于定海县徐言。能作出这样的诗不奇怪。」
「怪不得,大诗人就是大诗人,这诗听了让人畅快不已。」
「嘿,周家这么恶心,就该有人站出来痛斥他们一番!」
「支持沈公子!」
「沈公子威武!」
沈明臣自然觉着十分得意,可他仍然觉着只不过瘾,便继续怒斥道:「小人无节,弃本逐末。喜思其与,怒思其夺。」
有人在一旁解释道:「这是出自北宋卲雁《小人吟》。」
沈明臣咽了一口吐沫继续骂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这是出自春秋孔子《论语·述而》。」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
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此物出自《诗经》鄘风·相鼠。」
「哎呦,这骂的文绉绉的还是不如之前那首诗过瘾。」
一旁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吆喝了起来。
沈明臣自然也听到了,他想起临行前恩师跟他说的那句话,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恩师说要念就念三遍,沈明臣便真的念了三遍。
现在想一想,还真的是蛮有气势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句话,却是将气氛引至火爆。
众人纷纷称赞沈明臣真性情也,纷纷跟着骂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时间声震九霄之外。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宁波才子沈明臣堵门怒斥的事情很快就传遍杭州城大街小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西游释厄传》的书迷本就不少,看着周氏被骂自然是打心眼里开心。
不少好事的甚至把沈明臣的‘名句’记下来,贴在周记书坊门板上。
其中自然包括那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如此一来周记书坊还作何敢从新开张?
...
...
小蓬莱中,周家家主周有德气的面色铁青。
他本以为关门歇业一阵子,等风头过了便能重新开业。
可这沈明臣大闹一通,却是把火全拱起来了。
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是因为那本《西游释厄传》。
周有德本想借着此物机会大赚一笔,却不曾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周记书坊积攒多年的名声全给败了。
他好恨,他好恨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是不甘,一时间气火攻心竟然呕出血来。
一旁的周大富赶忙叫人去喊郎中,带着哭腔道:「老爷可别吓我,咱们周家还指望着您呢。」
「没用的狗东西,滚!」
周有德一把推开周大富,怒斥道:「都是因为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滚!」
周大富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都是小人的错,连累了老爷连累了周家。可事已至此,要想挽回只能向徐家认错赔罪,主动将他们请赶了回来了。不然光是杭州城中百姓的吐沫星子就能把咱淹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有德瞪圆了眼睛,怒吼道:「你说何?向徐家认错赔罪?主动把他们请回来?妄想!简直是痴心妄想!老夫便是饿死、穷死、气死,也不会向他徐家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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