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个贵人上下打量孟夏的时候,孟夏也审视着这两个贵人。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腰悬长剑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留着美须,扎着葛巾,一袭劲装,看上去能有三十多岁的模样。
中年男子身后,则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发须花白,精神矍铄,看上去甚是面善,颇有种仙风道骨老寿星的感觉。
注意到这两个贵人的打扮,孟夏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颇为有些玩味。
只因。
贵人一般可不穿这种没有印染任何装饰衣服!
在此物世界,给布匹染色的技术水平并不发达,颜料的获取难度也很高。
所以,一般的平民大多都穿着没有染色的衣服。
而这种衣服,一般都呈现布匹材料原本的颜色。
因平民的衣服多采用「麻」作为原材料,是以平民一般都穿着灰褐色的麻衣。
而有了一定经济水平的富户,穿着的布料更高级,颜色也更鲜艳。
但基本上都是同一种颜色!
而身份地位更高的贵族,身上穿着的衣服,在色彩、图纹上一般都会非常丰富。
至于花纹图案,一般都会有专门的绣娘精雕细琢。
是以,地位越高越有财物,身上的服饰一般都越是丰富多彩。
身上穿着色彩缤纷的衣服,简直就相当于前世开着豪车,等于面上明恍然大悟白写着「我,贵族,有财物」好几个大字。
没错!
在此物世界,光有钱还不够。
商人、暴发户,哪怕有财物也不能穿丝绸等华贵的衣服。
至于一袭白衣......那是孝服!
而面前这两个贵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则非常的「朴素」。
但因为独特的气质,依旧给人以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而这些细节传达的信息,也是异常丰富的。
譬如。
这两人在伪装、他们的行动很机密!
或者说,他们自认为很机密!
孟阿烈拉着孟夏,热情道,「夏哥儿,这位是川岱县县令之子,钟宁钟公子!」
钟宁适时行了一人叉手礼,道,「孟兄,我不请自来,若有冒昧之处,还请多多包含!」
钟宁身后的老者,也跟着行礼。
还真是彬彬有礼啊!
在这个世界有句话叫做「礼贤下士」,孟夏能算「士」吗?
很显然,并不是!
孟夏连个武秀才都不是,顶多只能算是「民」。
更何况,孟夏可不认为现在的他有资格和县令之子称兄道弟。
自然。
身为高贵的穿越者,孟夏自认不弱于人!
孟夏脸上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跟着回了一个礼。
孟夏:「钟公子是打算到猕猴山深处寻宝,随后阿烈叔推荐我当向导吧!」
钟宁和身后方的老者,同时神色一凛。
孟夏满不在乎,随口道,「两位贵人不远千里来到山阳寨这穷山僻壤,还穿的这么‘朴素’,自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山阳寨附近可能的宝藏地,除了猕猴山深处,还有其他选择吗?」
钟宁目光明亮,笑言,「孟兄高见,既如此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希望孟兄能答应我的不情之请,担任向导一职!」
孟夏笑了笑,道,「在山阳寨有条饱经鲜血浇灌的祖训,叫做‘别惹猴子’,而猕猴山深处最多的就是猴子......想必钟公子也不会强迫我违背祖训吧!」
孟夏一语落,不仅是两位贵人,就连孟阿烈都不由面色一变。
孟夏这话,不是趁机抬价,就是明言拒绝了。
只不过,这点小挫折,钟宁还没放在眼里。
钟宁:「孟兄的本事,闻名山阳寨以及附近的十村八寨。在你的组织下,一条马路畅通,山里的柴炭、粮食、药材都纷纷卖到了沛水镇,十村八寨都非常信服你......」
钟宁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茅草屋的四面八方。
「这些年,孟兄挣得财物也不算少,但你一不买产业,二不奢靡享受,就连身上的衣裳,还都是麻衣......想必孟兄心中也有宏图大志吧!」
孟夏重新审视了一下钟宁,笑了笑言,「钟公子说笑了,我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那点财物连您骑的一匹马的零头都没有。」
的确如此!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操蛋!
孟夏这些年又是忽悠乡民铺桥修路,又是组织大家互帮互助,将山里的药材、柴炭、山货卖到沛水镇。
但是。
挣得钱还真就连一匹马的零头都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钟宁:「孟兄叫我钟兄就好,钟公子就太见外了。」
孟夏笑言,「好的,钟公子。」
钟宁一愣,随即面色如常道,「富贵险中求,孟兄既有大志,何不和我一起赌一回?」
孟夏:「十赌九输,我还年少,还有的是机会。」
还年少么?
这话一出,钟宁和孟阿烈两人这时面色一变,眸子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些许落寞。
捕捉到这些微表情,孟夏顿时将孟阿烈寨主曾经跟他讲的故事对应起来。
这位钟宁公子理应就是孟阿烈当年追随过的少爷了!
换句话说,这位少爷和孟阿烈一样,实际年龄都很......年少!
就是不知道,钟宁被妖狐夺走了几年寿元。
想到此处,孟夏顿时有些明白,为何钟宁这样一人县令之子,非要入猕猴山深处搏命了。
穷人日夜为两餐疲于奔命,但贵族也有贵族的烦恼。
想必钟宁的地位,也时刻受到兄弟、族兄们的挑战吧!
在这个没有避孕手段的世界,人类最不缺的就是幼崽。
莫说是富贵人家,就连贫苦人家,幼崽也一个接一人诞生。
唯一的缺憾就是......夭折率太高!
想必钟宁现在正面临着被「弃号重练」的困局!
孟夏点头,赞赏道,「不错,够买一匹不错的良驹了,钟公子真看得起我!」
钟宁:「若孟兄愿意做我向导,我不仅会推荐孟兄入武院,还会支付一千两白银做报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钟宁:「......」
数息后。
钟宁诚挚道,「孟兄,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武院名额、三千两白银、外加上一本入品武学「百战刀」,这是我能支付的最高的报酬了!」
「百战刀」?
闻听到钟宁拿出百战刀做报酬,莫说是孟夏就连孟阿烈都不由一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百战刀是入了品的武学,像是山阳寨这等寨子一旦得到,山阳寨孟氏就有了崛起的基础。
积累个数年,寨子里出了数位武秀才,都不是没有希望。
更重要的是,钟宁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百战刀。
按制需要族里的批准!
此举相当于间接承认了,山阳寨是川岱钟氏的外围势力,受川岱钟氏庇护。
快答应、快答应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这一刻,孟阿烈都快澎湃的疯掉了。
孟夏:「钟公子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是......抱歉!」
钟宁有些大怒,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依旧显得风度翩翩。
「为什么?」
孟夏一脸认真道,「不说猕猴山深处的危险,我惧怕事后被灭口!」
孟夏一语落,整个客厅恍若被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