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为什么还在跑

考核开始不到十分钟。

诺夏以领先同批第二名超过一倍的速度，打破近年精英营速度测试记录的消息，就业已不胫而走，在整个训练场上传遍开来。

有人为之惊叹，有人仰慕不已。

——也有人呆愣半天，难以接受。

譬如希留。

「听说总共就一千两百米的跑道，你把小罗西他们，甩开了八百米？」

力气考核的场地面，和诺夏轮到同一场的希留，叼根烟斜瞅着他，语气酸涩地像是恰了两斤柠檬：

「你都一人多星期没睡觉了吧，天天泡在训练场，现在还这么有力气？」

「还行。」

诺夏撇撇嘴，他也有点郁闷，明明自己都已经尽量收着跑了，只有最后一不小心没压住而已，结果依旧功亏一篑，整出了那惊煞旁人的一幕……

算了，低调不了，那干脆不低调了。

剩下的测试项目，就全力以赴吧。

力气考核的场地这边，此刻有十几人此刻正排队，诺夏与希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而在最前方，摆放着一台通体漆黑，造型则有些像老虎机的庞大机器。

听说是前些年，本部科学研究所里，贝加庞克手底下那些科学家折腾出的玩意儿。

机器正中间，有一块微微凹陷下去的地方，朝那儿轰上一掌，上方的刻度表就会往上猛跳，显示出一串数字评价，能准确测定学员们的力量等级。

简单粗暴，比跑步可方便多了。

「巴鲁克，450，B档！」

「希雅，630，S档！」

「河川秀马，519，A档！」

负责力气考核的，依旧是布兰登教官，一米七三的他还没有机器高，得费力踮着脚，才能看清楚顶部刻度表上的显示屏。

「下一个，希留！」

「该你了。」

诺夏轻拍希留的肩头，无比诚恳地道：

「虽然你的语气很欠揍，但是作为好兄弟，我还是会由衷祝愿你取得好成绩的，加油。」

「天天放屁，你嘴里有过一句实话吗？」

希留冷哼一声，叼着烟走到机器前。

他捋起衣袖，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右臂上，而后猛然暴喝一声，一拳轰出。

咚！

整个机器在这一刻都微微颤了颤，刻度表上，跳出一人颇为华丽的数字。

「777，S档！」

布兰登踮起脚瞅了瞅后，满意地点点头，一面在记录册书写，一面笑着道：

「不错嘛，希留，比上次进步很多，再接再厉啊。」

「一般。」

希留吐出一口烟雾，表情平淡地回到队列里。

此物数字和他期望的略有些差距，只不过两个月前测试时才600出头，的确长进不少。

「下一人，诺夏！」

该我了吗？

在周遭所有人的注目下，诺夏来到机器前，却并未立刻出手，而是盯着刻度表发了会儿呆，蓦然扭头开口追问道：

「布兰登先生，要是不小心把机器打坏的话，不需要我赔偿吧？」

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一看就很贵，恐怕没个上千万贝利下不来。

以他每个月两万多贝利的津贴，鬼清楚要偿还多少年。

「打坏？」

布兰登奇怪地看了眼他，不由哑然失笑：

「想何呢，这机器的测定上限，起码也有2000，我自己试过几次，都没测出上限数字能达到多少，更别说打坏……你啊，就别瞎担心了。」

「万一呢？」

「去去去，哪有那么多万一？」布兰登摸了摸自己锃光瓦亮的脑门儿，豪情万丈地一挥手，「真要能弄坏，大不了我替你赔！」

嗯？这么仗义？

诺夏默默看了眼他，决定还是微微收收力道，否则真要一掌把机器砸飞了，就抱歉这位心地善良的教官了。

「上限值至少有两千是吗……」

他转过身，静静面向机器。

「那用个七八成力道，应该勉强能够达到这个数字。」

沉心，凝神。

旋即攥紧拳头，一声不吭，猛然向前轰出。

咚！

机器内部传来沉闷的巨响，整个机身左右晃了晃，之后就没了动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愧是本部科学研究所出品的东西，既没爆开也没倒下，依旧安好无恙。

诺夏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拳，心中生出羞惭之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膨胀过了头。

——之前作何会有那种自大的念头，觉得自己能突破测定极限，一拳把机器打坏？

人啊，果真还是得保持谦逊才行。

「嗯？」

这时，布兰登踮起脚尖，看了眼刻度表上的数字后，挠挠头发，露出满脸困惑的表情，「这么巧，怎么也是777，和希留一人数？」

诶？

诺夏心里咯噔一下，开始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不应该啊，按理说我觉着诺夏你的力量，理应要高一点儿才对……」

布兰登咬着笔杆嘟嘟囔囔的，话还没说完，蓦然皱起眉，鼻尖耸了耸，「什么味儿？」

扭头一看，所见的是刻度表上方，不知何时，开始冒起了浓浓黑烟……

淡淡的焦糊味儿，开始往四周飘散开来，越来越多的人闻到，向着这边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啪嗒。

钢笔从嘴角跌落，布兰登像是变成了雕塑一样，呆在原地动弹不得，而一旁的诺夏，则讪讪一笑后，拔腿默默开溜……

…………

之后是六式考核。

岚脚，剃，指枪，铁块，纸绘，月步。

除了指枪缺少练习，稍逊一筹外，其余五项，诺夏都以完美无可挑剔的表现，拿下了单项第一的成绩。

枪械射击，与剑术考核，也同样如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后者其实还是略有些波折的。

按照泽法立下的规矩，剑术考核采取擂台战的模式，两两对练，点到为止，击飞出擂台就算获胜，赢者进入下一轮。

这样十六进八，八进四……能在擂台上站到最后的，那自然就是单项的第一名。

前面的对手，于诺夏而言都没何难度，一路几乎是以各种秒杀的姿态，过关斩将，强势来到决赛。

唯独最后冠亚之争，和希留之间的战斗，颇为费时费力，两人足足鏖战了半个多小时后，才终于分出胜负，由技高一筹的诺夏，拿下桂冠宝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能拖这么久，很大原因还是只因诺夏将自己的力量速度，克制在了与希留差不多档次的水准。

毕竟在他看来，这种本就理应是纯粹剑术比拼的项目，要是和好友切磋剑道，还来个「一力破万法」、「还好我技高一筹」的话。

……那属实就没何意思了。

希留显然也恍然大悟这一点，是以全程都没想别的，专注于剑术发挥，打的酣畅淋漓无比痛快，输了也没啥不甘，算是心服口服。

不过下场时，看到希雅一路小跑送去毛巾和水后，还是不由仰天长叹，一个人靠着铁丝网，默默抽了二十三根雪茄。

十二根抽进了肺，十根送给了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一根，把旁边的罗西南迪呛的两眼发酸，涕泗横流。

……

到了下午两三点左右。

绝大部分项目，都已经测试完毕，全部拿下第一名的诺夏，以绝对的优势领跑，已经提前一步，稳稳预订了本次考核第一名的位置。

一开始，大家还惊叹于他怪物级的表现，只不过渐渐地的，众人也就习惯，或者说麻木了，觉得后面就算这家伙把剩余的项目也统统包揽下来，也没什么可稀奇的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的想法，究竟错的有多离谱。

原因也很简单。

——诺夏的最后一项测试，是耐力。

耐力考核的规则，同样非常简单。

所有新兵，分批分次地在一圈两千多米的环形跑道上，负重一百公斤进行不间断长跑，全程有教官负责记录圈数。

要是有人实在支撑不住停下，或者速度慢于最低要求时，就会被判定结束考核，当前圈数就是最终的排名依据。

暖洋洋的日光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刚把机器送去研究所修理完，忙的灰头土脸的布兰登，疲惫地躺在长椅上，继续坚持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身旁竖着个记分板，每当有新兵从他面前跑过，他就会有气无力地出手，把计分板的方形木牌往后一翻，这时在小本本上记下对应的数字。

不得不说，精英营的新兵们，在经过一年的训练后，体质都远超常人。

如此艰巨的考核，竟然绝大部分人都能坚持跑出三四十圈以上的成绩，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能达到五十圈以上。

「还是此物项目，监督起来轻松啊。」

布兰登端起旁边的冰镇橙汁，喝了一口，久违地露出惬意满足的表情，「只要坐在这个地方，翻翻牌子就行，不用忧心机器，会不会被伪装成人类的小怪物一掌打……」

「中午好啊，布兰登先生！」

话还没说完，他口中的怪物，就阳光热情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从旁边咧嘴笑着一溜烟小跑路过。

明明背着一百公斤的负重，跑了四五十圈儿了，还精神奕奕，像个没事人一样。

「……」

布兰登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总觉得仿佛自己忽略了何。

但不一会后，他就摇摇头，又端起了橙汁，浑不在意地小口小口嘬起来。

嗐，耐力考核就是负重跑步而已，又没何器材，自己有何好忧心的。

——那小子再怎么怪物，难道还能跑着跑着，把脚底下的跑道踩穿了不成？

真要能这样，他布兰登哪怕再去给对方擦几回屁股，都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认命就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最早进行耐力考核的一批新兵，早就跑完累瘫在边上休息去了。

而后面加入的几批新兵，也开始相继露出疲态，扛不住的人越来越多，依旧坚持在跑道上的人越来越少。

布兰登的工作也越来越轻松，他舒舒服服地躺在长椅上，嘴里哼着小曲，往往隔上一两分钟，才需要动一动手指，翻翻牌子记录下从身旁跑过去的新兵圈数。

「业已五点多钟了吧？」

他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和那眼看就要落山的夕阳，不由有些期待，「待会记完最后这批新兵的圈数，就能够去餐厅吃饭咯。」

但这一天忙碌劳累下来，日中又只因去送机器没赶上午饭，他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布兰登无疑是个恪尽职守的人，论敬业程度，和某位众所周知的摸鱼人士那是天差地远，云泥之别。

不免出现身体还在训练场，满脑子却业已只剩下餐厅饭菜的情况。

坚持住啊布兰登，坚持，就是胜利！

他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暗暗告诉自己，只要咬牙再熬上半个小时，自己就能完成今天的工作，去吃上热气腾腾的晚餐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就在此物时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好啊，布兰登先生！」

熟悉的声线从耳畔传来，布兰登愕然扭过头，就看到诺夏一面用毛巾擦着汗，一面哈哈大笑着朝他挥挥手，从旁边急步过去。

「我忘记数了，麻烦帮我看看，现在业已多少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