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俊哑然。权利呵,地位呵,这些东西,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占据了他的心。他还依稀记得几年前从未有过的遇到苏映雪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虽然对于端王府的处境郁闷之极,却一直没有真正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后来,他觉着,苏映雪实在是一人安稳的人,尽管她总说自己想要过的是无忧无虑的日子,但是,在深宅之内,却也是相当的寂静稳妥的。只只不过有的时候脾气的确是不小。只不过,对于她在乎的人,她总是不忍发脾气的,而那些她不放在心上的,却不肯将就些。
他知道她对于自己的那份心意,是无可挑剔的。自从他们相爱之后,苏映雪虽然不少事依靠着他,然而但凡她有所动作,皆是为了他好,皆是为了他而行动,纵然有千般借口,那些借口甚至瞒过她自己,他却清楚怎么会。
这样的一人爱着他的姑娘,他作何能够轻易放弃?
可是,真的要跟着她避世而居吗?
......
苏映雪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别处。她不想再让他继续考虑下去了。
因为,诸多的计较。
他思考了这么久,无非是在想,她究竟值不值得他舍弃所拥有的那一切而已。而越是如此计较,就越让苏映雪觉得不安。若他是想的,所放弃的一切,是只因他,那么终有一日,当他后悔的时候,对她,便会有诸般的恨意。
可她,实在不适合进入皇族。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实在是太累。这几年应付的这些,已经足够她厌烦。她只想要每天过着闲适的生活而已,只想要过最简单的生活而已。
唐俊啊,她爱着的那人,依然不再是那个能够陪着她的人了。
她清楚他依然爱她,只不过,未来的路已不相同。
「三天后,我会离开。」苏映雪忽然开口。
苏映雪样子嘴角,一抹笑意淡淡的凄凉:「阿俊,我都清楚。你对我的心意,我当然明白。可是,人生漫长,我有自己渴求的事情,而你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以前,我们未来的路或许没有任何的矛盾,然而,现在早业已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何必执着与此?我们两个,依旧是我有你的爱,你有我的爱,情是真,意也是真。追逐各自的人生,也是真。我们都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的。」
唐俊‘蹭’的一声站起来,慌张道:「我并未说......」
「可是,失去你,我会很痛苦的。」唐俊急道。
苏映雪低头,尽力使自己看起来轻松:「我清楚,失去你,我也会痛苦。可是,唐俊,我已经为了自由失去了太多太多,不能在失去了这么多之后,依旧得不到我的人生。我爱你,一贯都爱。可是,我们活在这个世上,除了爱情,还要面对现实。你想要走的那条路,我走不下去,若是一定要勉强走下去,定然是让我生不如死的。而你,你也不见得能够过惯我想要过的日子。」
唐俊想要反驳。怎么就能够这样说呢?这样说,岂不是说你爱我的程度根本就不足够让你为我舍弃一切,而我爱你,也不足够让我为你失去一切。
「我们爱上一个人,爱的不是他为自己的牺牲,而是实实在在的这个人。而这个人若是只因自己而彻底将自己的人生给推翻,那这个人,是否还是自己爱的那人?」
唐俊刚张开的口呆住。
他爱的苏映雪,应该是何模样?而苏映雪若真的如同他想的那般,从今之后,过着那种王府之内王妃的生活,又会成为那种模样?
他心中竟真的有些畏惧。
若真的是那样,在日复一日之中,他只怕不能够再如以往那样爱着苏映雪吧。
他害怕的摇头叹息,觉着这个念头甚是可怕。
但是,他又觉着自己实在是舍不得苏映雪走了,一不由得想到她会走了,心里就如同刀割一般,刀刀见血的痛。那疼痛,比之前受过的任何一次伤都让他难受。
「雪儿,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其他的路吗?」
「有。」苏映雪抬起头,笑的无比的淡然真诚。「我会等你,等你厌倦朝堂的那一天,等你,想要同我一起过那样的日子的那一天。我会一直等下去的。」只是,能不能等到你,却不是我能够说了算的。这一切最终能够决定的还是你。苏映雪想着,心里替自己默哀一下。可又作何是好,她早业已将整个身心都给了他,除他之外,她已不觉自己还会爱上其他人。
这,也算是一人赌注吧。
「你......你会等我一生?」唐俊澎湃到无以复加。他没有不由得想到苏映雪对他的感情竟然会这样深厚。那他,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跟她一起去?
「阿俊。」苏映雪站起身,「一生,可短可长,而未来实在是难料,我只知,如今我所言句句真情实意,但是,未来是否真的会如我所说,我当真不知。但,若是并无何变故,这句话,便会成为永远。我的人生已经被老天戏弄如此,谁也不清楚以后会发生何样的事情。就如曾经我们以为会能够找一个地方独居一世,如今,不是依旧变了吗?」
唐俊脸红。当初的事情,如今算来,一切都是他变了心意的。当初尽管没有明说,可是在苏映雪提过的几次未来的生活的时候,他是很明了她的意思的。
一切的缘由,终究还是在他身上,而不是她。
他有何脸面去要求她跟随着自己变化呢?
唐俊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府里,却听说他的太子大哥业已在书房等了他多时,忙去见。
「太子。」唐俊恭敬的施礼,尽管亲昵,却比以往多了许多的敬重。
唐洵回过头来迎着唐俊笑着走来:「不是说过了,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唐俊亦是笑,却是没有接这句话。「太子过府来,怎么不让人寻我?」
「来找你并无其他的事情,只是来说说话而已。」唐洵道。
侍者添了茶水,忙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