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一夜当爹是什么感觉?
「她可长得真小啊。」周自衡感感叹道。
窗口被支起来,夕阳的余晖照进来,让小婴儿的皮肤都显得透明起来,还能够注意到脸颊上的绒毛。尽管还只有五个月大,但从五官也能依稀看出继承了周纯和徐四娘的好相貌。
他坐在榻上,望着摇床上已经开始在揉双眸,正慢慢醒过来的小娘子。
只是,看上去太瘦了,包在襁褓里显得有些可怜。
徐清麦现在已经很淡定了,她捞起小娘子,直接塞到了周自衡怀里,看他手忙脚乱的调整抱孩子的姿势。
周自衡求救的看了她一眼,小婴儿软软的,他生怕自己一人用力不对就伤到她。
徐清麦无视他的求救,淡淡道:「只因养得不好。」
她虽然没有养过小孩但是也见过亲戚朋友和同事们的小孩,还曾经在产科轮转过,五个月小的小宝宝,大多都被养得白白嫩嫩的。但眼前这个小姑娘,就和她之前曾见过的早产还需要住在医院保温箱里的小孩一样,瘦得惊人,那小胳膊小手细细的,就没多少肉,脸色也并不红润,嘴唇没有血色。
不用检测,徐清麦都清楚她肯定营养不良+贫血。
问题是,周家可不是何贫困人家。
徐清麦对王婆子的厌恶又多加了一分,连带着对周纯也没什么好脸色:「你的乳娘干出来的好事儿,偏偏你视若不见,自己的孩子养得都快成难民了,真是厉害。」
即使清楚他不是周纯,但对着这具身体也难免迁怒。
周自衡随即撇清关系,否认三连:「不是我的乳娘!我又不是周纯!和我没关系!」
此物锅他可不能替周纯来背,冤死了!
他继承了周纯的记忆,看着怀里正骨碌骨碌睁大双眸望着自己的小宝宝,此时也有几分讽意和感慨——终究是没有经过世事的公子哥儿,以为靠自己的斗争逃出了家逃出了长安就能从此自在,却没不由得想到一旦少了家族的支持,日子是没有那么好过的。
在前途无望的压力下,一日复一日的鸡零狗碎的磋磨下,他内心对徐四娘的感情其实也淡了很多。每次徐四娘哭哭啼啼的向他诉说王婆子的不是时,周纯的心里只有烦躁,只想要逃避,敷衍几下就随即找借口走了。
「天真,没有担当!」周自嗤了一声,断言道,「假使咱们没穿越过来,他们俩估计也会慢慢的成为一对怨偶。」
徐清麦冷哼一声:「你想多了。」
周自衡疑惑的看她。
徐清麦:「在此物世界,周纯后悔了能够再娶妾,再去青楼寻欢作乐,回长安哭一哭,低个头,说不定周家就又能原谅他。而徐四娘,只能在后院里蹉跎时光。」
是以,到最后,生怨的人或许只有徐四娘一人而已。
唐朝是可以和离的,只不过按照徐四娘的性格,徐清麦不认为她有勇气出了这一步。
周自衡挑了挑眉,义正词严:「你放心,就算是穿越到了唐朝,我也依然是红旗下长大的,绝对坚守社会主义道德观,维护一夫一妻制,尊重女性地位。」
只恨不得立刻表忠心。
徐清麦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关我什么事?」
她挑起眉,两手抱胸,看上去颇有气势:「先和你说好啊,现在咱们的这种状况和关系只是权宜之计。等到以后稳定下来,看情况再另做打算。」
徐清麦这话说得冷,但周自衡只是含笑的望着她,心中并无任何不悦,反倒是因为她提到了「以后」而感到几分欣慰。
任何事情,只要有以后,就好说。
他当然不觉着两人一起穿越了就要理所当然的在一起,但最起码现在此物关系他还挺满意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绝对没问题。」周自衡举起手来保证,眼睛里满是真诚。
徐清麦心里泛起了嘀咕:「狗男人,就爱装真诚,这会儿肯定心里又在转着什么心思呢。」
这时候,被周自衡抱在怀里的小娘子,可能看父母都不搭理自己,忽然憋红了脸,然后就听得「扑哧」一声,空气里忽然泛起了可疑的异味。
周自衡觉着自己的手都僵了,将怀里的人举远了了一点,声线都有些发颤:「她,她,她......干嘛了?」
徐清麦忍住笑:「恭喜你,看来你女儿的肠胃很健康,她拉粑粑了!快去给她换尿布吧?」
周自衡只觉得自己在风中凌乱,想将她置于来然而又怕弄脏床褥,最后只能抿着嘴将她高高的举起。
徐清麦难得见他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的笑起来,刚才的冷意全无。
这大半天的紧绷和焦虑,两人之间默不作声的试探,终于在小娘子的一泡粑粑里全然消散。
最终,这尿布还是叫了阿软来换的。
小娘子换了尿布后,可能觉着肚子和身上舒服了,翻个身又继续睡着了。
周自衡现在看着这酣睡小人儿的表情很是敬畏:
「作何办?」
徐清麦没好气的:「能作何办?自然是养着啊!」
两人占据了她父母的身体,既然一时半会儿还不清楚回不回得去,那肯定也要对她负起责任来。不仅要养,还得好好养。
「我知道要养着,」周自衡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关键是,要怎么养啊?」
他没养过小孩啊!
徐清麦也没养过,气势弱了下来:「反正总归是......先吃饱、穿好,把她给养胖点儿,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
她看她以前同事养娃,不说别的,最起码各种纸尿裤、玩具、辅食、还有定期的疫苗和体检都是少不了的。就这样,还时不时的生病要带来医院看儿科。
是以,现在徐清麦也很忐忑很没底。
「走一步看一步吧。」周自衡总结道,他不由得想到了何,嘴角有些抽搐,「第一步得先给她取个名字。这周大娘......听上去实在是太不好听了!」
唐朝人的取名和称呼习惯,女性叫娘子,男性叫郎君,况且重排行。
徐四娘只因在家中排行第四,是以叫徐四娘,而周纯只因排行第十三,也被人称为周十三郎。不同的是,体面点的人家一般会再给孩子取个正式的名字,尤其是男孩,所以周十三郎有名字,而徐四娘就叫徐四娘。
周纯和徐四娘的女儿,是他们的第一人孩子,便当仁不让的成为了周大娘。
徐清麦深以为然:「是得好好取个名字。」
不过,这一番折腾下来,也没办法立刻就想到何好名字,便暂且作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夕阳西斜,不多时便沉了下去,阿软做了简单的饭菜,两人胡乱吃了点儿,也尝不出何味道,又喂小娘子吃了点米粥,便已然夜幕深沉。
蜡烛如豆一般的荧光在室内里根本照亮不到太大的范围,对于习惯了明亮夜晚的现代人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睡吧睡吧,一切等明天再说。」徐清麦乏了,只觉着身上沉沉的,根本不想要去洗漱。
只不过,在睡觉前,她强打起精神,指了指在窗户边的那张小榻,对周自衡道:「你睡那儿。」
周自衡很自觉的早就躺了上去:「清楚,清楚。」
吹灭了蜡烛,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周自衡睡着的榻上。徐清麦在床上翻了个身,正好注意到月色中周自衡躺着的模糊身影。
她和他分开三年多,没想到别后的第一次重逢居然就匪夷所思的直接回到了唐朝。原本那些微妙的别扭情绪和心思,在这样大的变故面前都烟消云散。
现在反而有了一种安心感。
最起码在此物陌生的时空里,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清楚徐四娘和周纯在咱们的时空里会过得作何样。?」她忽然听到周自衡说。
徐清麦愣了一下:「你也注意到周纯了?」
「看到了,然而无法碰触无法交流。」
徐清麦沉默了不一会。
他们很默契的并没有讨论是何原因导致的互换灵魂,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某种伟力在主导?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莫名的发生了。
「尽管不知道原因,」周自衡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甚至是乐见其成:「但如果要是周纯真穿到了我身上,把我家的公司给败掉了,那也很有趣。」
徐清麦在黑暗中有些无语。
她一向清楚周自衡和自己父母的关系有些不和,看来这三年他回到自家机构后不仅没改善,反倒是还更恶劣了。
这时候,她又听周自衡问:「我问你个问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什么?」
「我......方才注意到我的时候,你......高兴吗?」
语气竟然有几分忐忑。
我和你一起穿过来,你是觉着开心,还是觉着厌烦?
周自衡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尤其是在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徐清麦的回答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会作何想?
会觉得他阴魂不散,拿得起放不下吗?
或许他不理应这样问,显得有些操之过急......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传来徐清麦微微的回答:「你留在那边,我会更高兴。」
徐清麦说完之后也有点后悔。
让你忍不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把被子一卷,双眸一闭,打算装成睡着了,坚决不准备再开口说话。
他也更希望她能留在那边,继续当那位牛逼闪闪的外科徐医生,有自己热爱的工作,有自己的朋友圈,有便利舒适的生活。
随后,她听到周自衡温柔的声音:「我也是,睡吧。」
徐清麦心中一软,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无声无息的翘了起来。
他听懂了。
本来以为自己会睡得很不踏实,但没不由得想到竟然睡得很沉,连再进去系统里好好查看一番都忘记了。
她希望他留在现代,得到救治,有熟悉的环境和自己的事业,能实现自己的人生追求。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正在医院里面,抢救病人、查房,制定手术方案,忙得团团转......
直到感觉到自己被推醒,徐清麦还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怎么了?病人有何问题吗?」
她以为自己还在医院。
随后就听到周自衡有些焦急的声音:「你快来看看,她好像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