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胡大只觉得利刃穿透自己的皮肤,疼痛感升腾而起。
「很快了,你忍一下。」徐清麦对他道,声线有几分温柔,手里的刀却依然冷酷无情,这个时候,唯有快速和稳定才能让伤患缩短痛苦。
胡大嗷嗷了几声,不算热的天气里额头上冒出了大颗的汗。
「能够喊出来,但不能动,不然血会流得更多。来,给他把额头上的汗擦一下。」
就这样,胡大一边嗷嗷,偶尔有剧烈的身体抖动就被旁边的人给用力地压了回去,一面吸着凉气,竟然也忍到了最后。
几分钟后,徐清麦将碗大的囊肿物放在一面准备好的木托盘里,递到他面前:「喏,这就是刚割下来,囊袋和囊壁都已经清理干净了,理应不会复发了。」
那肉块像是一个大大的肉色圆球,还带着血,胡大看了一眼,随即恶心得转过了头去,包括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不太适应,甚至觉得胸腹中有些反胃,比如小药童就立刻跑外面哇啦哇啦去了。
徐清麦习惯了,他们当时从未有过的上解剖课,从未有过的当实习生的时候也经常有人会觉得反胃,有的人甚至申请了转专业,而留下来的人到后来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示意刘若贤将另一人托盘中的长长的针给她。
胡大瞥到她此物举动,战战兢兢:「大夫,还没结束啊?」
「要缝合啊,你这个伤口还是比较深的。」
胡大:......看那针线,是他所理解的「缝」吗?
一旁的刘若贤好奇的问出了大家想要问的。
徐清麦点头:「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其他人的脸色都很震惊,唯有在角落里躲着又舍不得出去的刘守仁激动的喊了起来:「桑皮细线缝肠......!这就是古籍中写的针缕之法啊!原来真的存在!」
他恨不能随即霍然起身来看看徐清麦是怎么缝合的,但又畏惧自己晕血的毛病,最后脸上期待、失落之色糅合在一起,让人看了颇有些不忍。
「刘大夫,你可以等我缝好了再来看。」徐清麦安慰了他一句。
胡大好不容易从刚才的疼痛中解脱出来,随即又感觉到了另一重酸爽,是针刺入皮肤和肉,然后线在自己的皮肉里拉扯的感觉。
「嗷嗷嗷嗷~~~~」他又开始嚎了。
戳一针嚎一下,场面有些惨烈。
在场镇静的只有徐清麦和她的助手刘若贤。
徐清麦缝了两针试试手感,随后只因不好使的针线皱了一下眉,她看了一眼刘若贤:「你不害怕吗?」
这孩子还挺镇定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刘若贤被她一问倒是有几分羞涩,然后摇了摇头:「不怕,我胆子一向都很大。」
「看出来了。」徐清麦笑道,「以前学过医吗?」
「学过一点,我喜欢学医。」刘若贤兴奋的道,然后语气又低落下来,声线小小的,「只不过我阿耶不让我学。徐大夫,我和您说,我阿耶也不是天生晕血的,是之前打仗死人,他去收拾战场,看过的尸体太多,随后赶了回来就这样了。」
「啊,原来如此。」
这应该是某种战争PTSD吧?
胡大边嚎边听着两人在聊天,眼泪像是不要财物似的往下流:「徐大夫,别聊了,别聊了!何时候好啊?」
他真的很疼啊,这种拉扯的疼痛比刚才的钝痛还要更折磨人。
「快好了,最后几针。」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开门,刘守仁,快开门!」
刘守仁看了一眼徐清麦,徐清麦点点头:「开吧,差不多了。」
刘守仁大步走过去,面色阴郁的出了小屋,打开了外面的门,却见门外站着一群脸上带着好奇神色的街坊,为首的却是自己熟悉的小吏。
徐清麦也熟悉他,正是当时在草市时带着楚巫过来的那位小吏。
小吏不耐烦的道:「作何这么慢?我说刘大夫,你在里面折腾何呢?」
后面围着的人七嘴八舌:
「就是啊,刘大夫,那嚎叫声听上去可惨了。」
「你教学徒可以,可别把人给打坏咯!」
原来知春堂的另一侧正好邻着江宁县的主街,选定的手术室和街道只隔了一人小天井。胡大的叫喊声过于惨烈,以至于外面听到的人都以为里边发生了何惨绝人寰的大事。正好在市场巡逻的小吏路过,大家赶紧报了给他,让他过来敲门。
刘守仁破口大骂,两只双眸显得更斗鸡了:「你哪只双眸看见我打人!脏心烂肺的狗东西,自己在家只清楚逞威风就以己度人,滚蛋!」
「好了,好了!停!」小吏头大的将他劝住:「你先少骂两句。主要是,你们在里面到底在干啥呢?知春堂的门也关了。大家也是担心你。」
对啊,他们在干嘛?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投向室内,伸长了脖子。
正巧,徐清麦淡定的缝完了最后一针,系了个漂亮的结,一剪子下去,将针丢回器械托盘,轻拍手:
「能够了!」
胡大哭得更厉害了,这次是高兴的。
刘守仁听到这句,这才松开手,带着点得意:「我们在干何?我们当然是在救人!注意到没,那么大的肉瘿,治好了!」
爱看热闹是吗?就让你们看!
他拦着门的手一放开,堵在大门处的人就全都涌到了天井里,透过开着的窗口和门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有人注意到了在托盘里盛放着的被割下来的肉球似的囊肿,吓得几乎要尖叫起来。
「什么东西!」
有人认出了胡大:「是胡大!住在白下的胡大,你作何来这儿了?等等......那肉团不会就是你之前肩膀上长那吧?」
胡大其实还在疼,刀口那里一跳一跳的,但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他也涌起了某种类似于炫耀的心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不是!徐大夫妙手回春,一人时辰不到就给它割了下来。我和你们说,这其实吧望着吓人,实际上也不是特别疼......」
徐清麦一面给他敷处理过的麻布,一边好笑的听着他对着其他人吹牛逼。
胡大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还运用了某种夸张的手法,听得所有人一愣一愣的,最后他还把自己给说澎湃了,爬起来就要给徐清麦磕头:
「徐大夫,不,徐神仙!这可多亏了你啊,不然就这么大个瘤子待我肩膀上,天天折磨我折磨得死去活来,不瞒您说,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徐清麦啼笑皆非,赶紧拦住他:「可别!我是大夫,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
周遭的人认出了徐清麦:
「是当时草市救人的女神仙!」
好家伙,场面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徐清麦无声的叹口气:......行吧,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和神仙此物词是脱不开干系了。
小吏早就认出了徐清麦,他沉沉地的看了她一眼。待到走出了知春堂,跟随着他的一个小皂隶追问道:「咱们是不是要去楚巫那边说一声啊?」
上次之后,楚巫曾拜托他们盯着徐清麦的举动。
小吏脚步顿了一下,眼珠子微不可见的转了转,随后挥摆手:「不去了,今日这么多人,楚巫迟早会清楚的,咱们何必再走一趟?」
他回头看了看依然人声鼎沸的知春堂,心道:「如今看来,这徐娘子倒是个有真本事的,只是不知道运气是不是也和她的本事一样好?」
不管如何,交好一位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大夫总是不亏的。
他理应方才再提醒她一声的,小吏有些懊恼的想。
算了,来日方长......
知春堂里,等到围观的人群终于依依不舍的散去,又交代了胡大些许注意事项和后续要求之后,徐清麦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更让她开心的是,她终于等到了那一声熟悉的——
「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检测到宿主成功抢救病人一例,获得积分40分,请宿主再接再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