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名即是新生
谢渺瞥了眼谢姝儿,抬头转头看向上座的方许,轻声出声道,「谢渺一时失态,还请夫人息怒。」
「无妨。」方许摆摆手,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做侯府的嫡小姐?」
谢渺攥紧了裙身,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还没来得及点头,耳边就传来了谢姝儿的尖叫声。
「母亲!」谢姝儿涨红了脸,前胸上下起伏的厉害,抬起手指着谢渺,厉声追问道,「母亲为了气我,业已如此没有底线了么?我是您亲生的女儿,她不过是个贱婢生下的孽种,何德何能与我平起平坐!」
话音落地,谢渺眼神逐渐变黯,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她被谢姝儿打压习惯了,早就歇了反抗的心思。
「你又说错了。」方许摇摇头,一脸可悲的看着谢姝儿,低声道,「侯府已经不要你了,你不再是侯府小姐,谢渺被扶正,你没资格与她平起平坐。」
「母亲莫要忘了,这侯府姓谢,不姓方!」谢姝儿腰板挺得笔直,像是打定了心思要与方许抗争到底,「从根上论,您才是外人,有何资格将我赶出府去?」
听到这话,裴衡站定了身子,杨氏的心也跟着落下来了。
方许不怒反笑,开口唤道,「苏子。」
「夫人。」苏子站在她身后方,应了一句。
「我有一事不懂。」方许拨弄着自己的手指,低头含笑,「这侯府之中,谁最势重?」
「自然是夫人您。」苏子极有眼力见儿,无视谢姝儿要杀人的视线,冷静开口,「夫人为侯府孕有三子,监管诸事,地位自然是最高。」
「我若赶走不孝子辈,可有罪过?」方许笑吟吟的望着谢姝儿,话却是问向了苏子。
「夫人自然无错,夫人何时何事都无错。」
「很好。」方许点点头,身子坐正,对上谢姝儿的视线,笑言,「姝儿姑娘可听清楚了?」
「好,好好好!」谢姝儿气极,咬牙点头,「母亲这般绝情,我亦无话可说!既然这侯府容不下我的裴郎,那我就舍家随他去!」
「但愿,母亲别求我赶了回来!」谢姝儿沉沉地看了方许一眼,随即转过身,拽着裴衡的大手往外走去。
「哎呦!这是造孽啊!」杨氏用力拍着大腿,刚想抬屁股追上去,却又不由得想到了何,端起身旁的名茶一饮而尽,纵使那茶水还冒着热气,她也全然不顾。
杨氏将茶喝了个干净,才拔腿朝着裴谢二人的方向追去。
终究送走了三个讨债鬼,方许瞬间解脱,揉了揉发麻的太阳穴,垂眸望着厅中一站一坐的两个小人。
谢黎见闹剧结束,也放下了茶杯,起身掸了掸衣衫,行了一礼,「母亲,儿子今日未曾习学,先生布置了课业,儿子先行告退。」
方许轻嗯一声,「去吧,注意劳逸结合,别太伤神。」
谢黎一怔,长睫颤了颤,沉默几瞬,又开口道,「母亲今日操劳过度,还请早些休息。」
「有心了,去忙你的吧。」方许挥了摆手,示意谢黎可以走了。
谢黎站起身子,回身之际,抬眼看向一旁的谢渺,眸色幽深,只此一眼,便收回视线,缓步离去。
见谢黎出了院子拐角,方许这才松了口气。
这孩子心思太敏感,稍有不慎就能被他抓住马脚。
刚才自己怒怼谢常青,又执意要赶走谢姝儿,想必业已引起了他的注意,再想遮掩何恐怕已经是亡羊补牢。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谢黎的位置尴尬,家中行二,不如长子受器重也不如幼女得宠,原身对这个小儿子完全是放养状态,平日不闻不问,更别提会主动关心他了。
谢渺见方许望着大门处的方向出神,还以为刚才那些认养的话只不过是场玩笑,眼神黯淡无光,屈身行礼,「夫人,那我也退下了。」
对于聪明的人,自然不用多费口舌,她主动露出破绽,如何选择就是后者的事了。
「你走什么?」屋中没了旁人,方许轻松许多,不再端着身子,倒显亲和,「别着急,家谱还没入呢。」
谢渺身子僵住,清澈的眸底满是懵懂,轻声问道,「夫人......是认真的?」
「自然。」方许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我说出口的话,便是板上钉钉,作何,你不愿意做我女儿?」
谢渺轻眨了下眼,鼻头微红,「愿意,我自是愿意的!」
「这渺字不好,太过弱小。」方许思虑不一会,轻声道,「改为晚舟二字,意厚积薄发,扶摇直上,你可喜欢?」
谢渺脑袋点的似小鸡啄米,看起来有趣得很。
「夫人,事办妥了。」白及拎着个男人迈入堂厅,笑道,「奴婢寻来了府中谱匠,入谱一事即刻就能办。」
方许点点头,招手唤来谢渺,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你且坐在这瞧着。」
谢渺乖巧的应了声,静静坐在一旁,亲眼瞧着谱匠下笔,划去谢姝儿一名,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
永诚侯府独女,谢晚舟。
「新名即是新生,以前种种无需再追忆,」方许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勾唇笑笑,「我知你过的辛苦,日后,无人敢欺你,你大可挺直身板,给我拿出侯府嫡女的派头来。」
「是......母亲。」谢渺....不,现在理应叫谢晚舟了,轻轻颔首,咬着下唇,难掩欣喜。
「侯府重规矩,你要学的还有不少,你可觉着这是束缚,是压力?」方许侧过身子上下打量着她,不想错过小丫头任何情绪。
「不会。」谢晚舟乖软地摇摇头,小声应道,「身在其位必承其重的道理,我恍然大悟,我受侯府庇佑长大,哪怕母亲让我替嫁尚书府,我亦可接受。」
方许满意的点点头,视线落在小姑娘毛茸茸的头顶,越看越满意。
瞧瞧,这世上有人糊涂就会有人清楚。
二人攀谈片刻,外头有小丫鬟急匆匆的跑来禀报,「夫人,松园传来消息,说是...世子妃寻了短见.....」
方许放下手中的茶盏,长叹一声,认命似的站起身。
奶奶的,这破宅子作何这么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