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规矩

「姑娘不再是谢家女，王妃也是瞧在先前往事的面子上，才未追究姑娘责任，若姑娘理智尚存，便该识相走了了。」苏子笑笑，未行一礼，跟在夫人身后方进了府邸。

「你们！」谢姝儿身子颤抖，隐约染上哭腔。

她不敢相信，自己只是想嫁给裴郎为妻而已，为何就落得如此田地？

「姝儿呦，祖母瞧着你母亲还是在意你的，如今只是在气头上罢了。」杨氏轻拍她的后背，面色和蔼，细声细语劝着，「等过几天，你母亲消了气，自然就能把咱们迎回府了。」

「只是……」杨氏神色迟疑，一副有口不能言的模样。

「祖母，您老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谢姝儿抓紧她的手，泪眼婆娑，「姝儿现下只有祖母和裴郎了，您就是我最亲的人！」

杨氏笑笑，两颗黑眼球滴溜乱转，小声道，「祖母瞧着，你那妹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应该找个机会料理料理她！」

谢晚舟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谢姝儿面上闪过一丝狠辣，压低了声线，「祖母放心，区区一人卑贱庶女，我必不会叫她再张狂下去！」

「姝儿……可是有门路？」杨氏凑近谢姝儿，小声追问道。

谢姝儿冷哼一声，眉眼漫上戾气，「这么多年，她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不过是小人得志，讨得母亲欢心几天，就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想要将她拽下来，只不过是我动动手指的事！」

「还是我们姝儿有本事。」杨氏脸上堆着笑，开口恭维道。

谢姝儿努了努嘴，撒娇般搂上杨氏的胳膊，娇声催促道，「祖母，我们去买两条金丝羽被吧，裴郎的被褥又薄又硬，害得我昨日都没睡好。」

「这……」杨氏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嘴角抽了两下，「姝儿啊，不是祖母不想应你，而是咱家……」

「话是姝儿提的，怎能让祖母花银子？」谢姝儿明艳一笑，抱着杨氏的胳膊晃了晃。

话落，她取下发髻上的那枚金簪，递给杨氏，咯咯笑道，「咱们将这簪子当了去，换些银财物，给祖父祖母也换上金丝羽被！」

「姝儿这……会不会太破费了？」杨氏攥着金簪，眼底难藏喜色，却硬要装出一副苦恼模样，「毕竟你母亲还没消气……」

「祖母放心，这东西我有的是！况且我大哥名下有好几家粮油铺子，倘若我没了后手，跟大哥撒撒娇，他也会买给我的。」谢姝儿拉着杨氏往前走，自信道，「有我大哥在，咱们裴家日后买粮油也无需花银子了！」

「哎呦喂，那敢情好！」杨氏笑眯了双眸，兴奋的直拍大腿，「我们姝儿孝顺，祖母这么大岁数了还没盖过金丝被子呢！」

祖孙二人肩并肩，有说有笑的离开了永诚侯府。

堂厅内，方澜坐在上位，眉眼含笑，好奇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孩子。

谢黎察觉到姨母的视线，颔首笑笑，那副温润模样更是让方澜喜爱。

「小黎，姨母初次见你，不知你喜欢何，只能凭着感觉给你带了些笔墨纸砚。」

方澜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圆脸自觉拿出了红盒，笑着递给谢黎，「二公子，这是王妃亲自为您挑的，您收好。」

谢黎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抬手接过，轻声道谢，「幸得姨母挂念，未能常去探望，外甥心中有愧。」

「不必在意。」方澜笑着摆了摆手，瞥了眼一旁的妹妹，见她也瞧着自己，心中微暖，「先前不常走动，但血缘割舍不断，我们自始至终都是一家人。」

「还有晚舟，姨母今日来，给你带了些饰物布料，你瞧瞧看，可还喜欢？」

方澜话落，小圆脸又马不停蹄的跑到了谢晚舟面前，将布袋展开放在她面前。

谢晚舟瞧着台面上摆放的物什，眉心一跳，就连上座的方许都瞪大了双眸。

台面上散落着银簪玉镯，布料上满是金线织就的花纹，料子是锦缎，看上去就极为软滑，异常奢贵。

「姨母…这会不会……有些不妥？」谢晚舟望着那堆布料物件，面上难掩吃惊，心跳都加速了许多。

「何处不妥？」方澜倒是觉得没何问题，徐徐开口道，「你姨父立下功绩，上头那位赏了许多，等过几日宫中设宴，姨母再为你讨要斛螺黛来。」

话落，方澜嗔怪的瞧了眼方许，轻声道，「女儿自是要娇养，你母亲不在意这些，自有姨母都替你想着。」

方许有苦说不出，不是她不想送女儿这些，而是她实在送不起！

原身溺爱女儿，几乎将一半身家都送去给谢姝儿打了簪子镯子，外加那些黑心掌柜里应外合，这么大的侯府竟是快被架空了！

方许垂眸，视线落在低头不语的谢黎身上，深思片刻，还是扭头追问道，「姐姐，你在京中可认识什么教书厉害的先生？」

话音刚落，方许余光扫到谢黎僵住了身子。

「教书先生……」方澜一顿，回想了不一会，点头应道，「倒是认识，不过小许你找何教书先生？」

「谢黎今年十五，也到了年纪，现下此物先生能力平平，我想为他寻个合适的先生，好为日后的仕途做打算。」方许抿了口绿豆汤，轻声出声道。

不远处，少年挺直的脊背又一次僵住，双眸不自觉瞪大，看向这个自小就没作何看管过自己的母亲。

她怎么能够……

怎么能够用这么平常的态度，如此漫不经心的说出这种话！

「仕途？」方澜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小声追问道，「你们永诚侯府，不一贯都秉承着一族一仕的传统么？」

这些年，她们两姐妹虽然从没说过话，但她经常派人查探妹妹家中琐事，以解相思之情。

侯府之中，谢常青已经入仕做了官，还有谢黎什么事？

永诚侯府的老规矩，小许作何会不清楚？

「一族一仕？」方许顿住，眼底有一抹吃惊闪过。

察觉到方澜的迟疑，方许掩下神色，皱紧眉头，低声骂道，「何狗屁规矩！简直是荒诞绝伦！」

「姐姐，你不必忌讳这个，只管帮我找个合适的先生便是。」方许握住她的手，一脸真切，「长子不顶用，谢黎聪慧过人，是个好苗子，我不能眼睁睁望着他陨落。」

「况且……立规矩的人都死了，剩下的人总不能固步自封，咱们就当没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