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分岔路口

雪邦的暴雨渐渐停息。

就在刚才，徐子豪正掏出电话安排接送的车辆。

一人高大的黑影从后边追了出来，开口就是你想挑战周冠宇还是叶一飞。

徐子豪挂断电话，警惕地横跨一步，挡在罗修身前。

天还没有黑，罗修回头已经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人穿着梅利都斯车队的Polo衫，几天前在那个F4赛道体验日上，就是他向罗修发出了「敢不敢玩」的邀请。

那满口蹩脚中文和英文混杂的车队教官。

「是你？」

徐子豪显然也认出了这个直言「只要有钱有速度，猪都能上赛道」的当地人，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许，但眼神中警惕不减。

「Hey， Mr. Golden Daddy.」（嘿，金主爸爸。）

教官见两人回头，先冲着徐子豪这个金主爸爸露出一个油滑的笑容，随后才转移视线，转头看向被挡在身后的罗修。

「And you， Crazy Kid.」（还有你，疯狂的小子。）

他并没有废话，而是直接抛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诱饵：

「你是想去挑战周冠宇，还是想和叶一飞做对手？」

罗修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对方说的是两位中国赛车界的顶流。

前者是中国唯一一位F1现役车手，后者是勒芒耐力赛的顶尖车手。

注意到罗修的反应，老外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就像个在赌场门口兜售入场券的黄牛，凑到两人跟前，压低了声音。

「刚才，有好几个F3的球探看了你的遥测数据，他们很感兴趣。恰好这周是勒芒耐力赛，还有好几个GT车队的家伙也在打听你。」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人国际通用的手势。

「我能够帮你们牵线。但我需要一点... commission（佣金）。」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无声地滑行至路边，自动门徐徐滑开。

徐子豪原本警惕的神情慢慢消失了。

如果对方谈的是别的事情，他或许会立马走人，毕竟这是在东南亚，嘎腰子的事情可真不是开玩笑。

但对方谈的是财物，那就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问「多少钱」，只是拿出移动电话要了对方电话。

「带上你的资料，今晚来我酒店室内。」

说完，他一把将罗修推进车里，扬长而去，没让那教练多吸一口尾气。

毕竟是在东南亚，多一分警惕总是好的。

...

两小时后，酒店行政套房。

窗外是吉隆坡国际机场繁忙的起降灯光。

茶几上摆着两份方才打印出来的简报。

这是徐子豪在回酒店的路上，动用家族法务和情报渠道，加上那教练提供的消息整理出来的。

徐子豪各方面确认清楚以后，才把众人叫到一起开会。

车队的试训邀请千真万确，百分之百是真的。

罗修窝在单人沙发的最深处，左手手腕上敷着冰袋。

徐子航坐在地毯上，正拿着移动电话查着什么。

陈鹏飞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张罗修比赛时的心率数据单，神色不是很好。

「两份Offer，两个方向。」

徐子豪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声线恢复了那种谈判桌上的冷静与理性。他将左手边的A4纸推到罗修面前。

「第一份，来自欧洲的一支老牌GT耐力赛车队。」

纸上是一台涂装犀利的GT3赛车。

「他们提供为期一年的青年车手培训合同。第一年自费跑欧洲GT4，表现好第二年升GT3。」

徐子豪的手指点了点纸面，「最关键的是，一年后如果转正，基础年薪是二十万欧元。」

「二十万欧！」

地面的徐子航冲着罗修竖了个大拇指，「那可是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嘞！修哥才16岁！」

「况且这不仅仅是财物的问题。」

陈鹏飞置于了手里的数据单，语气诚恳地补充起来。

「罗修，从技术角度看，GT赛车对你现在的身体最友好。

它们有ABS（防抱死系统），有TC（牵引力控制），有助力转向，还有空调。

长距离耐力赛看重的是稳定性，你的保胎能力很强。这次比赛你的遥测数据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对罗修来说很有可能是一个完美的舒适区。

只要签了字，不出意外的话，一年以后罗修就是年薪百万的职业赛车手，即使是在欧洲，也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头看向罗修。

罗修没有动。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张诱人的Offer上停留一秒。

他的目光穿过茶几，落在了徐子豪右手的文件夹下。

彼处压着一张红白配色的纸。

徐子豪叹了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此物结果，他抽出那张纸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枚红色的队徽。

「Prema Powerteam。」

徐子豪利用刚才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现学现卖，念出此物名字时，语气里还带上一种不由自主的敬畏。

「在低级别方程式的围场里，它就是法拉利。」

「皮亚斯特里、勒克莱尔、米克·舒马赫、周冠宇……」徐子豪的手指滑过那一长串如雷贯耳的名字，

「从这支车队走出的F1车手名单，能有一公里长。」

「但是。」

徐子豪话锋一转，

「他们不缺钱，也不缺车手。他们缺的是怪物。」

「这份Offer不是合同，而是一张试训邀请函。」

徐子豪摊开双手，郑重其事的指着邀请函上的几行小字。

「没有薪水，不包食宿。哪怕是这次试训，赛道费、燃油费和轮胎费，都需要我们自己掏财物。」

「试训结果也是对方说了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等罗修开口，徐子豪又补充道，

「不过关于钱的问题，不需要你操心，都是小问题。」

室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面是触手可及的支票和舒适圈，另一边是看不到底的账单和全然未知的机会。

从商业逻辑看，GT是最优的选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是……」

打破沉默的是徐子航。他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脚边的咖啡杯。

「这还需要选吗？」

此物平日里只知道算小账的胖子，此刻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他急促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又转头看向罗修。

「咱们差那点财物吗？哎呀，我的意思是……咱们大老远跑出来，不仅仅是为了赚财物吧？」

「那是F3，那是方程式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子豪没有回答弟弟，他只是转过头，望着罗修，「你怎么选？」

连徐子航都恍然大悟，那是F3，是通往F1的必经之路。

罗修自然也恍然大悟。

如果是为了赚财物，罗修的选择能够有不少，不一定非得开赛车。

但现在罗修是车手，而F1几乎是所有场地赛车手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视线聚焦在沙发角落。

罗修终于动了。

他拿起了那张Prema赛车的照片。

「这台车没有助力转向，对吗？」罗修蓦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陈鹏飞一愣，下意识回答：「是的。F3没有助力，极速能到300公里每小时，过弯时侧向G值能达到3-4个G，对上半身力气要求极高。以你现在的身体条件，可不会轻松。」

「那就它了。」

罗修打断了陈鹏飞的担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抬起头，眼神笃定。

进军F1，就得从低组别方程式开始，这是三个月前罗修就做出的打定主意。

「好。」

徐子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合上了文件夹。那份价值百万的GT合同被随手扔进了废纸篓。

「行程有变更。」

他拾起手机，开始打订票电话，语速飞快。

「咱们次日就飞意大利米兰，这次对方给我们的试训安排的有效期就一人星期。」

室内里的气氛从凝重瞬间变得急躁。

「对了，下个周末是F1大奖赛，蒙扎站！」

而蒙扎离Prema车队的基地只有一两个小时车程。

罗修的一句话又把气氛从急躁变成狂热。

每个人都被这股激情所感染，徐子航业已跳起来去收拾行李箱，嘴里念叨着要个发朋友圈。

「对了。」

就在徐子豪按下拨通键不久，他蓦然停住了手。

转过头望着这两个热血沸腾的年少人，问出了一个明知故问的致命问题。

「你们……有申根签证吗？」

空气再一次蓦然安静。

陈鹏飞看着罗修那张正赛心率检测图，又瞅了瞅徐子航僵硬在半空中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支队伍的欧洲远征，注定是麻烦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