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是血的教训

罗锦衣淡淡地说：「是吗？」

就是这个态度？

万重天一愣，原来王妃还是很开放的啊，不由得在内心有点鄙视了。

「你能不能凑近一点，我现在看不见，想要摸一摸你的轮廓。」

「可以。」万重天不以为意，上前一步，微微弯腰。

罗锦衣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她毫不迟疑地抬起手里的瓷枕，猛然朝着面前的男人拍了下去。

啊——

这个王妃，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万重天捂着自己的额头，还差那么一点点就伤及双眸了，想想真是后怕。

「你作何可以下手这么重，你看，血都止不住了。」

「恩，这是血的教训，让你清楚以后还敢不敢对女人出言不逊。」

「你就不怕我现在出手吗？」

罗锦衣扫了他一眼，出手拨开他，摸索着往外走。

「哎，你别走，你双眸看不见呢，还是安静歇着吧。而且，你才喝了药，现在要发汗，出去吹风就不好了，我出去就是。」

听见万重天的声线说得很诚恳，罗锦衣站定，在原地不发一言。

真是一人很沉稳的女人啊。

万重天在感叹一声，捂着额头回身退出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罗锦衣松了一口气，颓废无比地后退几步，摸索着在床沿落座来。

她也惧怕，看不见，不清楚对方的身材和身手，如果对方厉害一点，或许她就玩完了。

幸好对方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万重天出去之后，第一时间取了药膏，又四处找铜镜。

此刻正他和医馆里的小二对话的时候，燕王回来了。

一脸的神情凝重，脚步像是有点漂浮，也不清楚是不是受伤了。

因为想着心事，看都没有看万重天一眼，缓缓地朝着后面的厢房走去。

「哎。还真是重色轻友，你进来都没有看见一人大忙人杵在这个地方？」

「她醒过来没有？」

真是的，竟然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她醒过来没有，心里只有她，都没有看见他还受伤了呢。

万重天内心有气，还是将燕王拉到一边，低声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燕王摇摇头，轻声说：「不太好，她的身子很虚弱，怕是熬不住了。」

「没有关系，给你。」

看见万重天掌心里的黑色药丸，燕王大惊：「你哪里弄来的？」

「下午无意中发现，王妃的血液里有一种很独特的成分，原来王爷当初非要娶此物女人当王妃，还有这样的一层深意呢，以敏要是知道你对她的良苦用心，肯定动容得不得了，今生今世……」

燕王神色一震，猛然睁大双眸：「你将她怎么了？」

「别激动，也别惶恐，人还好好地呢。可能取血的事情还不止一次，至少，先让以敏服下此物药丸，可以稳定一段时间，我们……」

「该死的。」

万重天的话还没有说完，燕王业已推开他，大步朝着后面走去。

他必须确定，罗锦衣还在，整个人还是好好的，取血这件事情，他以后找机会好好解释。

走到厢房的时候，哪里还有人影？

「小二，厢房里的人去哪里了？」

端着药材经过的小二被吼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回答：「刚才，此物病人往南门出去了。」

顺着小二手指着的方向，燕王咬咬牙齿，疾步追了上去。

因为双眸看不见，罗锦衣并没有走得很远，她手里拿着一支找小二要来的细竹竿，慢慢地点着地面前行。

「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吗？」

听见身后方传来熟悉的男声，罗锦衣的背脊一僵，站定，冷冷地说：「这不正是王爷的行事风格吗？」

到底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我们之间怎么会不能好好说话，非要这么针锋相对，咄咄逼人吗？」

罗锦衣淡淡地笑一笑，原来还怪上她了呢。

「抱歉了，王爷，因为还有事情，请恕我不能久久奉陪了。」

罗锦衣说完，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她不想转过身来，以防被燕王看见她业已盲了的双眸。

只因，她不想要燕王是因为别的某种原因留下她。

不管是因为愧疚要补偿，还是只因同情要诊治，都是让她难以忍受的。

燕王跟上前去，陡然看见罗锦衣浅黄色的衣裙后面，渲染了一朵艳丽的血色花朵。

他大惊失色，急忙追上去，凑上她的耳边，轻声说：「快点回医馆，你的裙子都染红了，女儿家的，好意思吗？」

换作一般的女子，定然会羞赧难当。

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罗锦衣凄然一笑，幽幽地说：「王爷作何就那么笃定是我来葵水了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燕王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顿了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线：「可是……哪里又受伤了吗？」

「托王爷的福，终究让我见识到了何叫做人情冷暖，什么叫做心狠手辣。」罗锦衣转过身来，看了燕王一眼，又道。「哦，不是，应该是对某个人有情有义，生死相随，多么让人动容。」

「你有何不满就直说，不要明讥暗讽的。」

「没有不满，感谢，我真的很急，我要走了。」

罗锦衣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感觉汹涌的血液往外喷放，连垫布都湿透了，要是还继续站在这里，肯定整件裙衩都会湿透。

那时候，岂不是更丢人？

况且，人的身子里有多少这样的鲜血呢？哪里受得了如此不停地流淌？

定要快点走了，不仅如此找一家医馆止血。

燕王有点生气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罗锦衣的手腕。

原来就纤细的手腕，这次像是又细了一大圈，他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扯断她的胳膊一般。

「别走了，你身子状态很不好，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搞不好就会晕厥在大街上，届时谁会管你呢？」

罗锦衣使出全身解数去拨开燕王的手，一次又一次，但是都没有成功。

「你放手，我现在很累，我没有力气和你拉扯。」

「既然你那么虚弱，为何不能安寂静静的躺在厢房里，非要在大街上闹腾？」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罗锦衣。

燕王一怔，讷讷地追问道：「刚才，万重天在医馆大堂里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她勃然大怒，整个脸气得通红，愤愤地说：「安安静静地待着？你还不如直接说好像软弱的小羊羔，眼巴巴地等着大灰狼过来取我的心头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原来就是真的，他那么惧怕被她听见呢。

虽然她的双眸看不见，但是，她能够感觉出他语气里的惊慌和不安。

「我一开始就和王爷开门见山地说过，要是你们有何需要，能够直接找我，只要我能够给的，我一定两手奉上，只要你们需要我保守秘密的，我可以当做全然没有发生过，可是，你们一次又一次，以为我站在你们的对立面，以为我连做交易都不肯付出。」

她不傻，燕王没有所图，作何可能那么直接地让她住进燕王府，又对她还不错？

是以，尽管燕王对柯以敏好，对那个白衣女子好，她都能够忍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只不过是一人阶下囚的女儿，肩头上还有家仇未了结，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顾及儿女私情。

他对她好，她对他也不差啊。

这一段时日行来，他们之间理应是建立了身后的拍档感情的吧？

没有想到，自己真是错得离谱。

「好了，不管何原因，我们不要站在这个地方说这么多了，先去医馆看看，你出血更多了。」

燕王的神色很焦急，语气也是焦灼的，透着一丝为她担忧的怜惜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必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罗锦衣才走出一步，燕王业已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抱住她，回身往医馆走。

罗锦衣瞪着双眼，带着一丝诘问：「怎么？让他取血一次还不够，还需要更多吗？那好啊，我的心也给你们好不好？」

「女人，闭嘴。」

「作何？说中你的心事了，你这是恼羞成怒吗？」

燕王低下头，毫不犹豫地精准撅住眼前叽叽喳喳的红唇。

好一会儿，燕王才放开她，意犹未尽地望着越来越红的嘴唇，随后视线上移，看着罗锦衣惊诧无比的神情，缓缓地说：「「要是继续喋喋不休，我不介意一直以这种方式惩罚你，直到……你业已吸取教训为止。」

一时间寂静下来，天地之间的温度和色彩都静止了。

呕……

罗锦衣感觉一阵恶心，她干呕却没有呕吐，只是，脸色变得很苍白。

「怎么了，是不是这么抱着不舒服了？你下来吐一吐？」

燕王着急地将她暂时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一只手在她的后背窝心的地方微微地拍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别拍了，你力气大，我有点受不了。」

罗锦衣急忙制止，她走几步，往前准备靠在大街边沿的大树下休息一会儿。

刚才折腾半天，让她双眼有点发黑，一阵晕眩感袭来，几乎站立不稳。

出手，又拿着细竹竿扫了一圈，都没有打到树木，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