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欠你钱了吗？

「大婶，你这次囤了多少货了？」小凌对着她问。

「五千块。」大婶又把手重重地拍着桌子。

「那你这段时间，这些客人身上赚了多少了？」小凌再问。

「三千块。」大婶揉了揉拍疼了的手。

「那你现在想让我赔多少财物给你啊？」小凌问。

「五千块！」大婶换了一只手来拍桌子，不太敢用力了。

「那，你赚的三千块，是不是要分给我呢？」小凌问。

「那是我自己赚的财物，作何会要给你？」大婶急得脸都红了。

「就是就是，哪有这样的道理。」一大厅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就该是你旅店来赔我们的财物。」乱糟糟的异口同声。

「就是，我们家新买的那些海鲜，现在没人来吃了，难道让我自己吃吗？」

「还有我们家，那些只有城里人吃的饮料，这乡下人哪能喝得起啊。」

「还有我，上次那客人说要脚底按摩，我特地进了个按摩器，结果客人走了。你们说这财物是不是该这旅店赔给我啊！」

「对对对，一定是旅店赔。你看我们家，那几万的装修费不就全扔水里了嘛。」

「你还好啦。你看我和阿德，我刚买的客车，他新买的货车，现在客人没了，我们还要还贷款呢！」

「你有驾驶证吗？你都不会开车，你买车干啥？」

「我还没说完啊，为了这些客人，我还交了一万多去报名学车了。你说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去学什么车，光光那什么一科目，我就看书注意到头疼。」

「你们还好啦，听说隔壁村的老陈，放了十年的宅基地，刚请了大仙算了日子，听说明天要开工，为这批客人建什么咖啡厅……你清楚何叫咖啡吗？」

「我清楚。我孙女在城里经常喝，叫何星星客，听说一杯要好几十呢。这几十块财物，都够我抽一人月的烟了。」说完，抽了一口旱烟。

「你们这还算好了。东村的那个老庄头，听说城里人好吃野货，何野兔野菜的，跑老林子里去了。结果被大石头压断了腿。你说这五六十岁的人了，得遭多少罪啊。」

「那你是不是知道，隔壁镇的林老板，就是那卖猪肉的，把自家的田挖成了水塘，说是要养鱼养小龙虾，说城里来的客人喜欢吃。结果把自己埋泥地里了。听说被挖出来后，人也傻了，还被抓进去了。」

……

原先呢，村里镇里的小孩子们都考学出去了，年轻人也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些许老人，以及撇不下家的中年人。这些人平常也就做做农活，偶尔接待一下过路游客。

大厅里十好几个人，大厅外更多的人，看样子都是镇里邻村的乡亲。

经济主要是秋冬天卖卖米豆。当然，更大的收入，是在外地打工的儿女每月打赶了回来的工资。

这个地方也不算是贫困地区，没有什么补助。每家每户也都还过得去，渐渐地的也有年少人在县城买了房，也有一些人走得更远。

是以，原先的日子，还是平凡而太平的。

而青山旅馆「闹鬼」的帖子引发的网红灌入后，乡亲们仿佛都变了。

原先老实巴交的，也开始学做生意了；

原先做点小生意的，也开始扩大规模了；

原先在县城跑生活的，也回来「联合经营」了；

原先只做小买卖的，也学会「消费升级」了。

这几天赚了三千块的，敢花五千去进货了。

坐车都晕的，敢贷款买车了。

种地是全村倒数的，敢去挖鱼塘养小龙虾了。

走路的直不起腰的，敢进老林子抓野猪了……

结果，堵成「梗阻」的路一通，热点一过，网红们在网上收到了足够的打赏。现在他们要去追下一个热点了。

这个地方就像是爆炒的菜，热得快，凉得更快。

这道理，在城里做过新媒体的小凌懂，在土里刨食的乡亲们不懂啊。

他们不懂何经济学，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损何时候该追高。

他们不懂什么传播学，不知道自己配合网红们比耶歪脑袋，其实是给人做嫁衣。

他们不懂什么社会学，不知道热得快也凉得快。

他们不懂，他们也不开心花力气去懂。

他们以为这种事，就像种地一样，什么能卖财物就种什么，赚财物了买更多种子更多肥料。

他们以为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是因为这青山旅馆。

要不是它蓦然的来了这么多人，就不会导致那么多人投那么多财物亏了那么多钱。

所以，他们都来这问题的最根源，来找青山旅馆的老板要财物。

整个旅馆大厅，叽叽喳喳，热闹不已，澎湃不已。

每个人都在往外报自己的损失，每个人和别人一比发现自己的损失报少了，又加了一些，甚至加了一倍。

所以，硬摁在小凌头上的「损失」数字，越来越大。

而这，能算是小凌的责任吗？

小凌也不理他们了。无论他们作何吼怎么哭，小凌都不理。

小凌低头看着电子设备。

这破系统，看你整我整得这么惨的情况下，能不能给我好几个客人啊。

如今，小凌家也没有客人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那一闪一闪的广告位，还是0个预订单，新增13条评论。

没有其他的了。

倒是在各种头条各种论坛，对旅馆对小镇，负面的内容多了起来了。

说何明明没有鬼却说闹鬼，说何明明巴掌大的小镇非得接收那么多人，堵在里面像春运……

说何没吃的没喝的，连上厕所都成问题，就不说洗澡没热水，网络被占没信号……

说何现在何年代了还在用上世纪的破房子破东西，服务差得要死，简直就是农村……

虚假宣传，服务能力低下，服务态度很差……

网上的热闹，不比这大厅低。

而这无论是网上，还是眼前这大厅，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小凌。

这简直是O2O黑锅啊！

况且，这破系统，也发了一条特别通知：

「有客户投诉，由于住宿环境干扰过多，影响休息，向本系统投诉。因你长时间未处理，系统决定扣除你的服务分。目前你的服务分为－10分。」

什么？！

干扰过多？

我自己才被干扰好嘛。

有客人的时候，拖着瘸腿到处服务，还要防止妈妈被打扰，还要处理各种网络问题电的问题……

没客人的时候，好不容易瘸着腿收拾了一层房间，结果被这线下线上加上破系统多重批评。

我还委屈呢我和谁说去？！

委屈归委屈，客人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毕竟，服务分现在是负的。

小凌打定主意封闭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一心去想去回忆：到底是谁，向系统投诉的我？

这几天那么多客人，每个人都在干扰别人，每个人都在被别干扰。

那么，理应不是这批网红。

那对引发整个闹剧的小情侣应该也不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毕竟，他们因为发现此物「鬼屋」，而成为又一个网红，甚至还被某旅行网站拉去当了个什么诡异之旅代言人。

那么，

难道，

莫非，

是后楼202窗台的那盆花里埋的黑脸？

这鬼东西，不是安放得好好的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还只因住宿环境变好「超级满意」吗？

怎么现在又投诉了？

是因为网红们主播们一贯拍一直拍，吓到它了？

这「鬼」都会被人吓坏吗？

这年头，真的何鬼都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