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大结局）

雁影掠过空寂的天宇，啼声苍凉，遁入风中。＋◆頂＋◆点＋◆小＋◆说，..

那一抹玄青的身影便立在城墙下，袍袖被风鼓起，翻卷不息。

傅珺坐进车中，耳畔是车轮驶动的声响，车窗之外，嵌了一抹孤单的影子，青衫如旧、白发如昔。

眼泪，终是潸可落。

西华门的箭楼无声耸立，那个孤单的身影，终是渐渐变淡，变远，最后化作了视线末梢的一粒黑点，化作了天边孤雁的一声哀鸣。

「别难过。」耳畔传来大提琴般的声线，「得得」的马蹄声清脆得宛若鼓点，「待差事完了，我还得回京一趟，到时候我们便又能见着父亲了。」孟渊柔声出声道，大手探进车窗，抚过傅珺鸦青的发丝，掌心的热度一如方才的那人。

也不知再见之时，她的父亲又会老去几分。

这般想着，傅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渐渐打湿了手中素帕。

孟渊纵马行在车旁，高大的身躯宛若山岳，一点一点填补了她心底的失落与悲伤。

「我就是……舍不得爹爹。」傅珺终是哽咽着出声道，声音有些发闷，在他的安抚下，心中酸痛渐渐平息。

是啊，她的确不必太难过，反正她是要陪着孟渊四处跑的，总能找到机会回京探望傅庚。

可越是这般想，她便越觉得泪意上涌，怎样也忍不住。

「娘娘，老奴有件事儿一贯想问。这会子斗胆问出来，请娘娘恕罪。」

沈妈/妈/的声线响了起来，让傅珺稍稍回过了些神。

她一时间有些难堪，方才的抽泣痛哭，在她是极少有的事情。

拿帕子印了印眼角，她方望着沈妈妈道：「妈妈要问何？」

沈妈妈此刻却是神情严肃，道：「老奴想问问娘娘，娘/娘/的月事过了多久了？」

傅珺愣了一下。

月事么？

她的月事一向不太准，最近的一次，似是在四、五十天前……也可能更久些许。

她蹙眉细细回思。蓦然发现她的记忆力竟不似以往那样好了。想了半天仍是毫无头绪。

孟渊凝眸看着她，眸子深处有一丝隐约的波动。

「妈妈何出此言？」他问道，长眉微微压着，叫人瞧不出他眼中的表情。

迟疑了不一会。沈妈妈道：「老奴也是猜的。娘/娘/的月事虽是不大准。但这一次隔得时间可有些长了，且娘娘最近老爱哭，忘性儿么……也有些大。老奴便猜着，会不会娘娘这是……」

沈妈妈话音未落，孟渊已然勒住了马。

「停车！」他举手示意，言罢又去看沈妈妈：「妈妈觉着有几分准？」

那电光火石间，他的眼神竟是灼人的期盼，灿然且明亮着，险些没晃花了沈妈/妈/的眼。

她连忙垂首，恭声道：「老奴瞧着，作何也得有六、七分准，若是爷不放心，可请随行的军医来按一按脉，陈嫂子也懂些许。」

陈嫂子一直管着傅珺的吃食，略通些药理。

得了沈妈妈这句话，孟渊随即便吩咐了下去，一面又叫过吴钩：「原地待命，准备调头。」

傅珺怔忡地望着沈妈妈，一时间无法言语。

她如何不懂沈妈/妈/的意思？她也一直奇怪，最近这段时间她的情绪时常失控，如今想来，说不得便是有原因的。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转，傅珺的心跳已经快了起来，方才的离愁别绪尽皆消散，心底里隐隐生出难以言明的期盼。

车外的吴钩却是根本摸不着头脑。

他转头瞅了瞅业已远在身后的京城，又看了看眼前紧闭着嘴唇、神情严肃的孟渊。

这又是怎么话儿说的？

他的脑袋歪到了一面儿，简直想不明白孟渊这是何意思。

这离京还没两里地呢，这就要回去了？他们家主子这又是怎么了？

心中虽是这般想着，他的身体却已遵循服从命令的本能，应了声「遵命」，便拨转马头，来到了旗官面前。

「大人有令，原地待命，准备掉头！」吴钩此刻神情冷肃、语气威严，很有几分上官的样子。

这支队伍原本便是受孟渊节制的，旗官闻言并无异议，打出旗语传下指令，这一大队车马不多时便停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吴钩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他方才自旗官马前掉过头，猛不防跟前便闪过一道亮眼的白光。

过了好一会他才弄恍然大悟，那闪过的白光，竟然是孟渊的那一口白牙！

他们家的主子居然在笑！

不是平素的那种淡笑或冷笑，更不是狞笑与嘲笑，而是开怀露齿、纵声长笑。那笑容如此灿烂，嬉笑声又是如此清越，如鹤鸣秋水、鹰啸长空，刹时间穿透而来，直叫人心底微震。

吴钩捂着被震得发疼的前胸，半响没回过神。

他们家主子这又是作何了，竟能笑成这样？

不就是吩咐停车待命嘛，这有什么可乐的？他刚才可瞧见军医上车了，军医还能弄出什么好事儿来？

此时，孟渊的长嬉笑声终是停息，车帘启开一条缝，有女子的说话声传了过来，那声音清淡温柔，给人的感觉十分舒服。

虽不敢去细听那声音都说了些什么，但吴钩知道，这一定是郡主娘娘在说话，若问这世上有谁能降服住他们家主子，除了郡主娘娘再没第二个人。

轻柔的说话声持续了一会，便自停了下来，不消多时，军医便下了车，孟渊的面色也已冷肃如常。

他向吴钩打了个手势：「调转车头，回金陵。」简断有力的声线，却似饱含着激越与欣喜，言罢他便下了马，径自登上了车。

「遵命。」吴钩利落地应了一声，一贯歪着的脑袋业已摆回了正常位置。

无论如何，他们这些追随孟渊之人，自是唯他马首是瞻，这会儿别说掉头回京了，就算孟渊说要攻打金陵，他吴钩头一人提刀跨马杀回去……当然了，这种情况是根本不会发生的，就算他们主子曾经有过这种打算，那也是曾经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钩甩甩头，甩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飞快地传令下去。不多时，车队又一次驶动，只是这一次，车队前行的方向，却是大汉朝的首都金陵城。

傅珺依在车窗边，面上含一缕淡淡的笑意，只觉得胸中鼓涨着无法言喻的情绪。

车轮辘辘，带动起一阵尘烟，小半个时辰后，西华门高大的箭楼已然在望。

孟渊小心地环着她，温暖的大手抚在她的手上，而她的手，此刻正轻轻按着小腹，彼处面，正孕育着一人小生命。

前世今生，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让她觉出一种真切的幸福。

她抬起微湿的双眸，转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际已然放晴，朝阳在前方挥洒着灿烂金光，照亮了宽阔的大道，亦照亮了每个人的眼睛。

这一队车马，便如同行走在金色的河流中，沐浴着灿烂的霞光，带着新生的力气与希望。

她忽然觉着满足，前所未有地满足，那酸软而微甜的情绪，一丝一缕涨满了她的胸臆。

在那瞬间，她想要笑，亦想要哭，然而最终，她只是紧紧握住了身旁人的手，与他一同望着渐渐临近的城市。

在他们的前方，绚丽的红光正灿然跃出地平线，晴空如洗，风色正好。

（全文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