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这就是我们儿子、张成。」
「小成,这是程羲和哥哥和他的表姐,我们带他们来看你。」
这两句介绍,好似打破了某种平衡,柳条的舞动不再寂静,而是在风中带起了沙沙作响,甚至隐隐有隆隆雷声的趋势。
程羲和眼中眸光一凝,将一片柳叶夹在指尖,声音轻浅而冷漠:「我一向不爱赶尽杀绝,但你再这么挑衅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李玲秀惊慌地看了圈四周:「程先生,您这是......?」
柳树应声平静,程羲和欣慰地点头,才对李玲秀道:「无事。只不过等会无论发生何,还请你们不要惊慌。」
张刚紧紧抓住他给的护身符,将李玲秀揽在怀里:「是是是,我们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张成站在他们身边,听到程羲和的话怔了一怔,眼中有电光火石间的疑惑与慌乱,却又立刻强自平静,不跑也不闹,只是眼神不断在程羲和与老柳树之间来回。
这副少上了年纪成的样子还挺可爱,让程羲和嘟囔一句:「啧啧,没想到还挺倔。」
他将木剑上的棉布取下,「嗡——」地一声剑音轻鸣瞬时传入在场众人的耳朵,而后随着程羲和将木剑插在地面,剑鸣才逐渐消失。
与剑鸣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们对所处位置之外的一切感知。如果说之前这个地方只是没有声音的话,那么此时,这个地方已彻底寂静与外界隔绝,正是程羲和利用木剑设下的结界。
「我们行事,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这话既是对李玲秀二人所说,也是在提醒柳树和张成。
张成的头发被结界仙气波动带起风吹拂,他面上的表情终究又有了变化,身体不由一抖,迟疑不一会,才冷着脸问:「你们找我做何?」
「她在你身上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感觉越来越冷了?」
稚气未脱的张成立刻警觉,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另一面,李玲秀满是担忧,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张刚死死拉住手臂。「玲秀!」
谢雁回靠在老柳树树干上只撩了撩眼皮,静看他们的举动。
程羲和则挑了眉头,以迅雷之势指尖点在男孩身前。
张成迷乱片刻,不自觉就被跟前的灵力漩涡吸引,无知无觉走到程羲和身旁。他定定望着前方,眼睛像是蒙上一层阴影。
程羲和素白的手指在他额心微微一点,下一刻,一道黑气不断涌出。
李玲秀和张刚倒抽一口凉气,因为这道黑气与之前他们在家里注意到的一模一样!
黑气从张成额间透出,逸散须臾后重又凝结成团,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要从程羲和身旁逃离。
程羲和抬手就是一张符纸抛出去,符纸在空中飞速涨大,迅速将黑气包裹其中。黑气还不死心,在里面横冲直撞,不断发出哀鸣。
这宛如魔幻一样的场景让李玲秀和张刚瑟瑟发抖。
哀鸣传入张成的耳中,他立刻清醒过来,冲着程羲和大喊:「不要,不要伤害她!」
程羲和将裹住黑气的符纸召到手中,轻声道:「我可以不伤害她,但你要说清楚,为什么她会附身在你身上。」
十岁出头的男孩身高差着他两个头,面上浮现委屈和难过,又在李玲秀和张刚身上看了很久。
最后,张成才带着哭音说道:「我在学校受欺负,告诉爸爸妈妈,他们都不信我。绒绒都是为了帮我。」
他的鼻子红红的,眼里蓄起了泪:「这学期,我们学校转学来了个叫钱华的男生,他在班里很受欢迎。不清楚作何会,他好像看我不顺眼,总是撕我的作业,还联合同学孤立我讽刺我。」
「每天,我只能一个人走路,一人人吃饭,谁都不敢跟我说话,就连以前的同学都不理我了。」
泪水沿着脸颊落下,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仿佛打在李玲秀和张刚的心上:「我告诉爸爸妈妈他欺负我,他们给老师打电话,老师说、老师说他只是开玩笑,是小事,让我大方一点就好了。」
「爸爸妈妈他们陪我来学校,财物华就表现得对我特别好。但是他们一走,财物华就会嘲笑我骂我。我说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这个结果。」
张成抽着鼻子,满眼是泪,他握紧了拳头,对着面前几个成年人嘶哑大喊:「后来,他们就不相信我了!他们说我是在撒谎,说我无理取闹。我想转学,他们又说此物学校是最好的,转了就没这么好的成绩了。」
低着头,张成扑簌簌流泪:「参加完姑婆葬礼的第二天,财物华和好几个同学把我堵在这个地方,我很惧怕。是绒绒突然出现,帮我赶跑了他们。」
李玲秀听了张成的话,只觉着心里揪着疼,捂着嘴痛哭出声。
从生下来,张成就是十分乖巧的孩子,她和丈夫张刚是既欣慰又满足。可是从十岁以后,或许是青春期来临,张成也有了不听话的时候,偶尔也会跟着同学去疯玩。
是以当张成说自己被欺负时,她和张刚第一时间是担忧,只因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夫妻二人马上就去跟老师了解学校发生的事。在老师口中,这些都是男孩们的小打小闹,不多时就会过去。
财物华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很有礼貌。而后老师又给两人看了张成的成绩,一贯十分优秀。
身体没有外伤,成绩一直很稳定,同学看起来也很和善,还有老师一再的「宽慰」。
世有狼来了的故事,几次下来,他们内心的天平渐渐转移给了别人。
甚至猜测是只因青春期叛逆的缘故,孩子希望用这种方式引起家长的关注。
「小成,我们......」
张成后退一步,避开了李玲秀:「哥哥,绒绒附到我身上,只是为了帮我教训钱华,求求你不要杀了她。」
「她在你身旁,会对你的身体产生极大的损害。况且,她就要化厉了。」
不过,瞅了瞅身旁悲伤不能自抑的李玲秀,再看跟前满是希冀的张成,程羲和叹息,将符纸中的小女鬼放了出来。












